"你是沈鹤鸣的什么人?"
沈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莫七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他说,"信封上的印是沈鹤鸣的,信里头的字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从泗州跑到京城来找一个仵作——除了沈家的后人,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的鞭炮声还在响,但听起来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鹤鸣的案子我听说过。"莫七的声音低了下来,"泗州府县令,他的妻子死了,官府说是自缢。他不信,告到了上面。然后被定了诬告,下了狱,全家获罪。"
他看着沈禹。
"他的妻子——是你什么人?"
沈禹低着头。灶膛里没有火了,但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映得很亮。
"我娘。"她说。
莫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学仵作。"他把碗搁在桌上,"你是想——"
"我想学会验尸。"沈禹抬起头来,"然后回泗州,开棺,重新验我娘的尸。"
"你觉得你娘不是自缢。"
"不是。"
"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禹说,"所以我要学。"
莫七看着她。
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姑娘——坐在他灶前的地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瘦得像一把干柴。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莫七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有这种眼神。
只不过后来,在那些不断跪下去又站起来的日子里,那种亮慢慢地暗了。
"你的事——"莫七开口了。
沈禹看着他。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莫七说,"你叫沈禹也好,叫什么也好,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徒弟。但有一条——"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男是女,也不用跟我说。"
沈禹一愣。
"我说过——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莫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好做你的仵作就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年过完了。"他说,"过两天我教你用银针。"
他往炕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饺子包得不错。就是咸了。"
他上了炕,躺下,背对着沈禹。
沈禹坐在灶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
因为她知道莫七不需要这两个字。他需要的是她好好学,把手艺学到手,然后去做她该做的事。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远处最后一阵鞭炮响完,京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庆安七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