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后辅佐三代皇帝,稳住了汉初的政局,又不贪恋权位。晚年虽信黄老,但并未因一己之私损害国本。”叶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进与退,”李嗣真喃喃重复了一遍,“叶直学士觉得,当今的‘窦太后’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大胆。
叶唯知道他说的是谁。当今能够与“窦太后”相提并论的女人,只有一个——武皇后。
“李大人,”叶唯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该去问皇后娘娘本人。”
李嗣真沉默了片刻,然后拱手行礼:“是在下唐突了。多谢叶直学士赐教。”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叶直学士,在下有一言相赠——在这宫里,知道什么时候该进的人很多,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的人很少。在下希望叶直学士是后者。”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
叶唯站在原地,手中的《汉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汉书”二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李嗣真。她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李嗣真,唐代音律学家、文学家,武则天朝官至太常寺丞。史书记载他“博学晓音律”,曾参与修订武周礼仪。更重要的是——
他是裴居道的人。
叶唯想起裴居道那双细长而精明的眼睛,心中更加不安。
看来,她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
谢小蛮坐在尚寝局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名册,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叶姐姐。
叶姐姐今天又没吃饭。
自从长孙无忌被贬之后,叶姐姐就很少笑了。她整天把自己关在秘书省的书库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谢小蛮去找她,她就说“没事”,但谢小蛮知道她在撒谎。
谢小蛮虽然年纪小,但她不傻。
在这宫里待了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叶姐姐的秘密,比别人的都大。
但她不想知道叶姐姐的秘密是什么。
她只知道,叶姐姐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
叶姐姐从来不把她当下人看。叶姐姐跟她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眼睛的。叶姐姐会吃她做的桂花糕,会说“好吃”,会笑。
在这宫里,没有人对谢小蛮笑。
只有叶姐姐。
所以她要保护叶姐姐。
不管叶姐姐的秘密是什么,她都要保护她。
谢小蛮合上名册,站起身,朝御膳房走去。
她要给叶姐姐炖一锅鸡汤。
叶姐姐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