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您去哪?”
上官仪看着她,眼眶红了。
“祖父去一个地方,”他说,“你要好好读书。读《文选》,读《史记》,读一切能读到的书。书读多了,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他被拖走了。
婉儿站在大门口,看着祖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
上官婉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屋子很小,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遮挡了大半的阳光。墙上刷着白灰,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黄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这是哪里?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头发只用一根布条扎着,身上没有任何首饰。
“醒了?”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婉儿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女人站在那里,面容严肃,目光冷漠。
“这是哪里?”婉儿问。
“尚宫局。”女人说,“从今天起,你是宫中的奴才。”
奴才……
婉儿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一个月前,她是上官家的大小姐,祖父是当朝宰相,她住的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穿的是绫罗绸缎,读的是天下最好的书。
现在,“她是奴才”
“你的差使,”女人翻开手中的名册,“在内文学馆,做些洒扫、磨墨、整理书籍的活计。老实做事,别惹麻烦。”
“是。”婉儿低下头。
女人转身走了。
婉儿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粗瓷碗、一双筷子。墙角有一个木盆,盆里有半盆水,水面漂着一片枯叶。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粗瓷碗。
碗里有一块饼,硬邦邦的,像是放了很久。
她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饼很硬,很难嚼,有一股陈年的味道。
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祖父说过,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要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活下去。
这是她现在的目标。
不是报仇,不是翻案,不是光复上官家的荣光——那些都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