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只有做事认真的人才能活下来。
“你就是上官婉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婉儿正在擦桌子,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女子站在她面前。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是。”婉儿放下抹布,站直了身体。
“叶微言,内文学馆直学士。”女子在她对面坐下,“以后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婉儿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叶微言。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馆里的人说,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最受信任的女官,连许敬宗大人都夸她的文章写得好。
但让婉儿在意的不是这些。
让婉儿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鄙夷,没有好奇,没有算计。她看着婉儿,就像看着一个普通人。在这宫里,没有人把婉儿当普通人。
她是罪臣之女,是没入宫中的奴婢,是上官仪的孙女。每一个人看她,都带着一层滤镜。
叶微言没有。
“叶直学士,”婉儿问,“你是皇后娘娘的人吗?”
叶微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我自己的人。”她说。
那一瞬间,婉儿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在这宫里,每一个人都是“某某的人”——皇后娘娘的人、太子的人、宰相的人、这个妃子那个妃子的人。没有人是“自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婉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叶微言。
她发现叶微言和别人不一样。
馆里的学士们,大多在争。争皇后的宠信,争高宗的赏识,争升迁的机会,争更好的差使。他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互相拆台。
但叶微言不争。
她每天准时到值,准时离开。她做事一丝不苟,但从不邀功。她起草的诏书被皇后娘娘称赞,她只是说“臣分内之事”。许敬宗在皇后面前夸她,她说“许大人谬赞”。
她不争。
这让婉儿感到困惑。
在这宫里,不争的人,往往活不长。要么被人踩下去,要么被人遗忘。但叶微言既没有被踩下去,也没有被遗忘。她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槐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她是怎么做到的?
———
那天下午,婉儿在书库整理书籍。叶微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书架间找什么东西。
“叶直学士。”婉儿主动打招呼。
叶微言转过头,看到她,微微点头:“上官姑娘。”
“您在找什么?”
“《大唐郊祀录》。”叶微言说,“李嗣真大人要查阅,我帮他找。”
婉儿走到书架前,熟练地从第三排书架的上层抽出一部蓝皮书卷,递给叶微言。
叶微言接过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我整理过这里的书。”婉儿说,“每本书放在哪里,我都记得。”
叶微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很聪明。”
“祖父教的。”婉儿说,“他说,读书人要懂得‘格物’——把每一件事物都搞清楚。书架上的书,每一本的位置都要记住,这样才能在需要的时候快速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