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叶唯说,“暗中查。查清楚了,证据确凿了,再动手。如果查不清楚,就暂时不动。太子的地位关系到国本,不能草率。”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本宫在想什么吗?”她忽然问。
叶唯摇头。
“本宫在想,”武则天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又在‘等’。”
叶唯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只是——”
“本宫知道。”武则天打断了她,“你是为大局着想。但你知道吗,有时候‘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在等长孙无忌犯错,等了三年。你在等上官仪动手,等了一个月。这一次,你要等多久?等李贤真的起兵造反,再来收拾残局?”
叶唯沉默了。
她知道武则天说得对。她知道李贤最终会被废,会被流放,会被逼自尽。她知道这一切都会按照史书的记载发生。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应该推动这件事发生,还是阻止这件事发生?
如果她推动,她就是武则天废子的帮凶。如果她阻止,她就是在改变历史。
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
“娘娘,”她最终说,“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会查清楚一切。”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月。”她说,“一个月后,本宫要答案。”
叶唯躬身行礼,退出寝殿。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月。
她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亲自调查当朝太子。
这个任务,比她在北大写的任何一篇论文都难。显庆五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
十月刚过,洛阳就落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宫城覆盖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含元殿的屋脊上积了尺许厚的雪,压得鸱吻仿佛随时都要断裂。宫人们缩着脖子在廊下匆匆走过,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皇帝的风疾越来越重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在宫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没有人公开谈论,但每个人都知道——高宗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太医署的人昼夜不停地守在寝殿外,一拨人进去,一拨人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比前一天更加难看。
叶唯站在贞观殿外的廊下,手中捧着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草稿。这份草稿她已经修改了七遍,每一遍都根据武则天的新指示进行调整。她知道这份诏书最终会写什么——太子李显即位,武则天“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这是武则天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叶直学士。”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唯转过身,看到裴居道站在廊道的拐角处,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花。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眶下有一圈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裴侍郎。”叶唯微微颔首。
裴居道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廊下,目光望向贞观殿紧闭的大门。
“里面情况如何?”他低声问。
“不好。”叶唯的声音也很低,“太医说,恐怕就在这一两天了。”
裴居道沉默了片刻。
“太子那边,”他说,“已经准备好了。”
叶唯的心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