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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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初元年九月,武则天收到了一份来自雍州人唐同泰的奏表,说是在洛水中发现了一块瑞石,石上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字。
武则天大喜,将瑞石命名为“宝图”,并加尊号为“圣母神皇”——虽然这个尊号她在明堂大享时已经用过,但这次是正式、公开地加。
叶唯知道这块瑞石是假的。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唐同泰献瑞石于洛水,太后命曰‘宝图’。”后世学者考证,这块石头是武则天让人提前刻好,投入洛水中的。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石头为武则天称帝提供了“天意”的依据。
“叶姐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天意吗?”
谢小蛮坐在叶唯的屋子里,一边剥橘子一边问道。
叶唯接过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有。”
“真的有?”谢小蛮睁大了眼睛,“你也信这个?”
“我信的不是石头上的字。”叶唯说,“我信的是,太后做皇帝,是天意。”
“为什么?”
“因为,”叶唯顿了顿,“一个女人,从十四岁入宫,到六十七岁称帝,熬了五十三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最终走到了那个位置。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谢小蛮盯着她看了很久。
“叶姐姐,你说话总是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
“你说的那些话,”谢小蛮歪着头想了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说的话。”
叶唯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
“是啊。”谢小蛮说,“你说‘六十七岁称帝’——太后今年才六十六岁,你怎么知道她六十七岁称帝?”
叶唯的心猛地一缩。
她失言了。
“我随便猜的。”她说。
谢小蛮狐疑地看着她,但很快就被别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叶唯坐在那里,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必须更加小心。在这个时代,说漏嘴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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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载初元年秋
地点:洛阳宫——秘书省
载初元年秋,洛阳宫下了第一场霜。
叶唯裹着一件旧棉袍,坐在秘书省书库的地板上,面前堆着一摞泛黄的书卷。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翻书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怕撕破了那些脆弱的纸页。
她最近常常来这里。
不是因为有工作要做,而是因为——她需要安静。
宫里的声音太多了。朝堂上的争吵、内侍的传话、宫女的窃窃私语、酷吏们制造冤案时那些凄厉的哭喊……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来。
只有在书库里,她才能呼吸。
“叶直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