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水持续敲打着玻璃,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月白的戏服上,竟柔和得不像阴阳两界的孤魂,更像一个偶然路过在此避雨的普通行人。
这一晚,他停留到了凌晨四点整。
晨光穿透夜色的那一刻,他站起身,放下空杯,转身对着林夜白的方向,弯了弯腰,,行了一个旧时代里才有的礼。
然后推门消失在雨幕里。
林夜白看着玻璃门上的雨痕,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亡魂。
心里却并无后悔。
有些孤独,实在太沉太重了,沉到连冷眼旁观都觉得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店长那辨不清来源的声音,忽然在安静下来的便利店里响起:“他叫苏念辞。”
林夜白抬起头:“店长?”
“四十年前,城里最红的戏子。”那团白雾似的面容依旧对着门外,声音平淡无波,“唱旦角,一曲《牡丹亭》,能叫满城空巷。”
林夜白静静地听着。
“戏楼那场大火,他没跑。”店长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不是逃不掉,是在等一个人。”
“等谁?”林夜白下意识地问。
“等那个给他捧角的人。”店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穿过了遥远的时光,“等一句散场后,要一起走的约定。”
林夜白的心微微一沉。
烈火戏楼,未赴之约,空留一身残破戏服,换来四十年夜夜独饮的孤寂岁月。
原来他眼神里的空,并非无念无想,而是那念想太深太重,深重到连眼神都承载不下,最终只剩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等的那个人……”林夜白低声问,“还在吗?”
“死了。”店长的回答直白得近乎残酷,“比他晚走了三十年,走的时候,嘴里还念着他的名字。”
林夜白沉默了,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堵在喉咙里。
一个死在火里,穿着戏服,等一句未赴的约定。
一个活在人间,念了半生,带着遗憾埋入尘土。
四十年阴阳相隔,原来彼此都在等,只是一个在深夜的孤寂里徘徊不去,一个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苍老。
“他不知道?”林夜白轻声问道。
“执念蒙眼。”店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他只记得戏楼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记得未散的场,记得那出没唱完的戏。其余的,都看不见了。”
林夜白转头,看向角落那套空掉的桌椅。
头顶的灯光依旧温暖,桌椅也擦拭得干净锃亮,此刻却再也藏不住那份沉淀了四十年的寂寞。
他忽然明白,苏念辞夜夜来买酒,不是贪杯。
他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推开这扇便利店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