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靠近,不说话,不打扰。
只用这种沉默的方式,给一点不会吓到它的温暖。
那团小影子也懂分寸。
只在整个便利店彻底安静,连林夜白都站在远处时,才敢一点点从缝隙里挪出来,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子”微微蹭向那颗糖,用极淡的魂息轻轻碰一下,再飞快缩回去,躲进阴影里,半天不敢再动。
像在试探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点不伤害它的温柔。
林夜白靠在远处货架旁,默默看着那团小影子。
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涩。
他嘴硬,不习惯表露情绪,可面对这样弱小到连“活着”都不敢的小灵,实在冷不下脸。
店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淡淡响起:“魂体太弱,撑不了多久。”
林夜白抬头看向收银台:“多久?”
“快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店长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亲人念想,没有香火气息,孤零零一缕残魂,迟早散在夜里。”
林夜白沉默。
指尖轻轻攥了攥。
散在夜里。
轻飘飘四个字,却是连轮回都没有的彻底消失。
它才那么小,连世界都没好好看过,连一句“乖”都没听过,连一点安稳的温暖都没得到过。
连消失,都要这么安静,这么害怕。
林夜白垂下眼,低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坚持:“我不让它散。”
店长白雾似的脸部微微一动:“规则不允许强行渡灵,你只能照拂,不能插手轮回。”
“我不插手。”林夜白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给它一颗糖,一盏灯,一个不吓它的角落。”
“能不能撑下去,是它的事。”
“给不给一点温暖,是我的事。”
店长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百年守序,他见过太多执念,太多悲欢,却很少遇见这样。
明明自己活得够苦、阳气弱、常被阴气缠、连生活都勉强支撑,却还要拼尽全力,给一团连人形都没有的婴灵,留一颗糖的温柔。
嘴硬心软,明明满身风霜,却见不得人间弱小受委屈。
林夜白转身走向热饮柜,倒了一杯极淡的温水,放在货架角落,离那团小影子很近,又不至于吓到它。
水不烫,只有一点点安稳的温度。
货架下的小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感受到了那点暖意,往温水的方向,轻轻挪了一小点。
只有一小点。
却足够说明,它在试着相信。
冬夜很长,阴气很凉。
可在这家阴阳交界的便利店里,在货架最下层的阴影里,有一颗糖,一杯温水,一盏小灯,和一个嘴硬心软的店员,在守着一个连“害怕”都不敢大声的小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