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两人踏进驿站的那一刻起,那几桌人的目光就没从二人身上移开过……当她们坐在那群人旁桌时,目光由轻瞟转为凝视。
江亦姝被盯得极其不自在,极度想拔剑……却被罗诗婴按住手背,并给了她一个眼神,意为:我有话要问。
“这位兄弟,可是去鹿台陵的?”
她声音清脆,口中道出此句,让在座众人一惊。鹿台陵,便是那个接连不断村民有去无回之地,半个月来,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西北,就连要经过此地的商贾,如今宁可绕十天的路程,也不愿再踏足一步。
几个醉汉不怀好意,听到眼前的美人儿要去如此危险重重之地,居然还心生怜惜,好言相劝:
“那可不是美人儿该去的地方!哥几个可不想看见你们命丧黄泉,不如跟着我们,让哥哥们来怜爱一番!……”其中一人说完,哄堂大笑……
罗诗吟面无表情,江亦姝强忍心中怒火。又听师尊继续问——
“哎呀,我们也有所听闻,那会吃人的骆驼,倒底是真的假的?”
既然是美人儿发问,哪有醉汉不回答的道理,他将真相全部捅出,“什么‘死骡子’?分明是江湖人的恩怨!魔界的人想要吞并修真界!”
“三哥,你从哪里听到的?这管我们运货的什么事?”其中一人还算清醒,他知道,他口中的“三哥”,已然喝醉胡言乱语了……
“谁!谁啊?是……魔尊!对!他告诉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痴笑。
江亦姝嘴里叼着烙饼,一双凤眼回瞪那群人……她喝一口玫瑰花茶,将食物顺下喉。
……
雨过浑疑尽,风来特地狂。
听到那群人的答案,罗诗婴现在确定了,是魔界的人所做所为。等会到了鹿台陵,是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边缘,极有可能与魔对上……自己这徒弟是第一次见到魔罢……
“吃好了?”她低声询问江亦姝。
后者点头,眼神从那群醉汉移开。“我们走罢……”她不想再待在这里。
那群人听到她说要离开,当即站起身来,结果没站稳,踉踉跄跄又摔回去,重重摔回板凳上……“别走啊美人儿……”嘴里还念叨着。
江亦姝忍无可忍,召出无隐剑,弹指之间,锋利的剑尖抵到那人的脖子上,她冷冷道:“你再叫一声。”
那人被吓得酒都醒了,手上握着的杯盏“啪嗒——”一声碎在地上,几个兄弟伙,看此情景,立马涌上来。
他们人多势众,还能害怕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美人儿不成?可们只是往前一步,瞬间被一道凌人的威压逼得不得动弹了……顿时间,驿站内的气氛恍如剑拔弩张。
海畔尖山似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横冈下瞰大江流,浮远堂前万里愁,北疆沙海挂骄阳。暑气升腾任意狂。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季荒丘无寸草,孤烟飞起落八方。
“忘了告诉你们,适才你们喝的酒中,我撒了巴豆粉。好自为之。”罗诗婴缓缓起身,拉住江亦姝另一只垂下的手,一同离开。
敢情罗诗婴在步入此家驿站的那一刻起,就想好了对策……观察到对方不友善的眼光,她在吃烙饼时,无声无息地将足量的巴豆粉随风撒入那群人的杯中……
待至两人离开,那群醉汉的腹部开始阵阵绞痛,根本无心再口出狂言。
……
“诗婴,那巴豆粉是哪来的?”江亦姝还未消气,方才无隐剑尖抵至那人的脖颈时,她用力划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鲜血渗出,江亦姝只觉脏了她的灵剑。
这柄剑,可是罗诗婴亲手造的,怎可染上污秽?
两人漫步在金黄沙丘之上,八月底,西北的天气仍旧让人热得发慌。平沙无垠,敻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地阔天长,不知归路。
“那是淮舟给的,”她走在江亦姝身前,回头瞧了她一眼,微微笑道,“约莫,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他给了你多少?”
“就一小袋。”罗诗婴如实回答。可当她再回头看时,江亦姝便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