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声音低了下来。
程心语心中一紧。早知道她过来刚才就不躲了。
苏砚晴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裙摆,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程心语。那个目光很快,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程心语摇了摇头。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苏砚晴的作品被糟蹋了,这才是让她难受的。
“苏、苏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陈薇慌里慌张地道歉,配合着闻声而来的各种媒体闪光灯,照着脸一白一灰。
苏砚晴没理陈薇的哆嗦,朝着程心语走了过来,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她看着陈薇平淡开口:“墨绿色缎面,收腰的廓形,侧开衩的设计。”
她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场媒体设备足以接收。
“仿的Balmain前年的款?廓形抄了八成,面料用的是国产的仿缎,光泽度差了至少三个档次。”她低眸扫了一眼裙摆,微微停顿一秒又道,“腰线的比例也不对,开衩的位置太低了,显得腿短。”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薇的脸涨得通红,但苏砚晴的点评还没完。她的目光落在陈薇的领口上:“项链是仿的宝格丽?工艺太粗糙了,扣头的处理方式还是五年前的老款。”
笑声更大了。
陈薇她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颤抖着身子。
苏砚晴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得意。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一个设计学院的教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客观的、精准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致命。
她从来不公开评价同行的作品——这是行业里的潜规则,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不会撕破脸。但今天她破了例。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明天行业里的头条。被苏砚晴公开点评“仿款”的品牌,从此在这个圈子里不会再有立足之处。
陈薇看着苏砚晴试图挽回脸面,但苏砚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放在程心语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骤冷。
“阴沟里的伎俩我见得多了,”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但敢动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全场安静。
程心语仰头看着眼前人,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当年“星零”发布会,她身为主创却被边缘化,苏砚晴却在无数媒体镜头前公开表示她才是首发设计师。如今,又是这样。
我那样对你,你还维护我?图什么?你的名誉?
来不及问,程心语已经被扑在脸上的灯照得发昏,她忍不住闭上眼睛,黑暗和光明交替中,她被肩上那抹温暖托着离开了会场,恍惚中,她听到后面的尖叫——
“苏总霸气护妻!这个-题准爆!”
“她俩好配。”
“那女的谁啊?敢惹苏砚晴?还惹的人家女朋友?”
“那人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时隔一年,苏总的小娇妻回家了!”
程心语的耳朵烫了一下。
她们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砚晴的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了。
程心语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月白色和墨黑色确实很相配,但这只是裙子。
“她们为什么说——”程心语回想那句“小娇妻”有点不好意思,“说你护…护妻啊?”
苏砚晴看着电梯门,没说话。
“我们不是已经……”她声音低了下去,细弱蚊蝇,“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没公开?”
苏砚晴转过头来,沉默地看着她。程心语把头快要缩进脖子里,不敢和她对视。
“程心语,”苏砚晴温声唤她,“你单方面宣布的分手,我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