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眼眶一热,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低着头,看着苏砚晴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从今晚在酒店门口接住苏砚晴的那一刻起,从她跟上救护车的那一刻起,从医生说“心源性猝死”的那一刻起。所有被压下去的恐惧、心疼、后怕、委屈、自责,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堵在眼眶,不吐不快,但又不敢出声。
她怕吵醒苏砚晴。
所以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无声地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什么?”
声音不大,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慵懒,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轻轻落在程心语的耳膜上。
程心语猛地抬起头。
苏砚晴醒了。
她偏着头看着程心语,眼睫微微垂着,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虚弱,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小疑惑,像是在看一个做了什么傻事的小孩。
“怕我死?”苏砚晴问,尾音稍稍上扬,带着一丝挑逗。
程心语愣了一瞬。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苏砚晴,抿紧了唇,抽泣了几声,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呸呸呸!”她边哭边说,声音又哑又急,“什么死不死的……你不许胡说……”
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爆发,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能胡说……听到没有……”
苏砚晴看着她突然哭成这样,眉眼向上抬了几分,然后轻轻笑了。
原来,看小孩哭鼻子竟然这么好玩。
“你笑什么?不许笑!”程心语哭得更凶了,“我就是泪失禁,我很严肃的!”
闻言,苏砚晴还没放下来的唇角又扬起了一个弧度。她可没听说过程心语是泪失禁体质。
苏砚晴柔着眼神望了她一会,轻声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程心语看着她,嘴唇向下撇了撇,想努力止住眼泪却根本不起作用。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握紧苏砚晴的手,趴下身去,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又放声哭了出来。
“嗯……呜呜呜呜……苏砚晴……你个坏蛋……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七零八落还要说一句苏砚晴坏,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苏砚晴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她就这么躺着,偏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程心语哭。
过了好一会儿,程心语的哭声才慢慢小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苏砚晴,嘴唇抖了抖,抽泣道:“苏砚晴……你个骗子……”
苏砚晴:“??”
一下说我坏,一下说我是骗子。有你这样污蔑病人的吗?坏且不论,我骗你什么了?
“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程心语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又哑又碎,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你明明有心肌炎你还给我挡酒,你是不是想报复我?呜呜呜——”
苏砚晴懵了。
她微微抬了一下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程心语,难以置信道:“我……报复你??”
“对!”程心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顾不上擦,一鼓作气地说下去,“你就是想报复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然后你晕倒了,你就是想要我心疼你……想看我难受……”
苏砚晴皱起了眉头。要是她能撑得住,她肯定不会在程心语面前晕倒的。再者,她怎么可能想看你难受呢?
“还有,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私人助理吗?”程心语扬起下巴,语气甚至掺杂了点怒气,“你懂不懂什么叫私人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