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
林砚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滑落。走廊里很静,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四天的点点滴滴,回放着陆知夏往日的模样,对比着此刻的疏离,一遍遍回想自己近期的行踪,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陆知夏如此伤心。
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陆知夏的事,更没有任何辜负她的行为,到底是谁,要这样伤害她的女孩,要让两人陷入这般境地?
无人应答,无人解惑,只有无尽的迷茫,将她彻底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陆知夏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哽咽:“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我不回去。”林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固执得像个孩子,“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你手机丢了,没办法联系我,那我就守在你门口,你要是渴了、饿了、难受了,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出现。知夏,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错的全部缘由,只能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能用卑微的挽留,换取一丝陆知夏的回应,只能在迷茫的痛苦里,一点点摸索着弥补的路。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没错,怕陆知夏觉得她在狡辩,怕彻底失去她。
她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没有如此放下过身段。作为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她向来冷静自持,从容淡定,可在陆知夏面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都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愧疚、恐慌,还有求而不得答案的迷茫。
她怕失去陆知夏,怕这份温暖彻底消失,怕自己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得不到陆知夏的原谅。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那份复仇的执念,她都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传来陆知夏轻轻的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来。
林砚的心跳猛地加速,瞬间站起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擦干脸上的眼泪,紧张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既期待看到陆知夏,又害怕看到她的疏离与抗拒,更怕自己忍不住追问,让她更难过。
下一秒,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陆知夏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尾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平静无波,却藏着浓浓的委屈、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抗拒,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伤透了心的人。
林砚的喉咙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要抱住她,想要跟她诉说自己的思念,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生怕惊扰了她,更怕惹她反感。
她看着陆知夏憔悴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泪痕,心疼得无以复加,嘴唇颤抖,好几次想开口问“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小心翼翼的关心:“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她不敢问原因,不敢提过往,只能小心翼翼地触碰,连关心都带着忐忑。
陆知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泪又一次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沉默的眼泪,藏着无尽的失望与委屈,一想到那些让她崩溃的画面,她就心口发闷,连多看林砚一眼都觉得难受。
“我错了,知夏,我真的错了。”林砚再也忍不住,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悔恨,心底的疑惑与痛苦翻涌到极致,却只能一遍遍道歉,不敢有半句辩解,“我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不该让你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不该连你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提前一天回来,不是为了研讨会,不是为了工作,是因为我太想你,太担心你,我怕失去你,我真的怕……”
她顿了顿,内心的挣扎与矛盾翻涌到极致,爱意与利用、迷茫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想说出心底的疑惑,想知道所有真相,可看着陆知夏满是泪痕的脸,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怕自己的追问,在陆知夏眼里都是敷衍,只会让她更伤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林砚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卑微,“你打我,骂我,怎么怪我都好,别不理我,别丢下我。我……我只是想陪着你,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等你,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好不好?”
她愿意等,等陆知夏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等她查清所有真相的那一天,等她能重新赢得陆知夏信任的那一天,哪怕等一辈子,哪怕一直陷在这迷茫的痛苦里,她都愿意。
陆知夏看着她泪流满面、卑微至极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痛苦、迷茫与挣扎,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却依旧强撑着,没有上前,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动容,只是那段视频带来的伤害,像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手机丢了,她没有任何证据去查证视频的真假,只能被误会裹挟,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她怕自己一旦松口,就会再次交付真心,最后换来更深的伤害。
“林砚,”陆知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带着浓浓的失望,“我等了你四天,不是等你回来道歉,是等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结果。我不怕你暂时离开,不怕手机丢了联系不上,我怕的是,我满心信任的人,让我觉得不值得。”
她没有提视频,没有提具体的委屈,可每一句话,都藏着这段时间的煎熬与失望,字字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受伤。
“在我心里,你永远值得!”林砚急切地反驳,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眼泪掉得更凶,“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知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发誓。”
“机会?”陆知夏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眼泪流得更凶,“我给过你全部的信任,可我现在,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林砚,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受委屈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她说完,不等林砚回应,缓缓关上了房门,“砰”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砚的心上,也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距离,更将她的疑惑、委屈、辩解,牢牢锁在了门外。
林砚站在门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声隐忍而绝望,夹杂着无尽的迷茫、愧疚、痛苦,还有满心的委屈,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她依旧不知道陆知夏受伤的缘由,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失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弥补,只能在一无所知的痛苦里,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煎熬。
她知道,陆知夏的伤,不是一句道歉,一个承诺就能治愈的。她更知道,这场她全然不知的误会,这份求而不得的迷茫,需要用千万倍的温柔与陪伴去化解。
她困在爱意与复仇的纠缠里,更困在一无所知的迷茫里,分不清爱与利用,找不到问题根源,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一个虔诚的赎罪者,守在门外,一夜未眠,从夜幕深沉到天边泛白。
夜色愈发深沉,整座温泉山庄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照亮了林砚蹲在地上的狼狈身影,也照亮了她心底那份迟来的、夹杂着爱意与执念、真心与算计,更满是迷茫无措与满心委屈的,无比沉重的守护。
房间里的陆知夏,靠在门后,听着门外压抑的哭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不是不原谅,是不敢,不敢再轻易相信,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只能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误会与伤痛中,独自挣扎。
而门外的林砚,依旧在迷雾里徘徊,没有答案,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