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她们最美好的回忆,有那场无人见证却无比郑重的婚礼,有她们彼此许下的一生誓言,是世间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平静与温暖的地方。
林砚把车停在岸边,缓步朝着悬崖之上走去。
悬崖高耸,脚下是波澜壮阔的大海,海浪翻涌,辽阔而深邃。她站在悬崖顶端,迎着海风,闭上双眼,任由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长发,所有的痛苦、仇恨、挣扎、不舍,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海风带走,只剩下极致的平静。
她想起年少时和苏晚许过要一起去海边的愿望,想起和陆知夏在教堂里许下的誓言,想起陆知夏温柔的笑颜,想起她眼底的依赖与爱意。
这一生,她被仇恨裹挟,被命运捉弄,爱过,痛过,失去过,也拥有过。
苏晚是她年少的执念,是她毕生的愧疚;陆知夏是她黑暗里的光,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救赎。
她亏欠两人,终究无法两全,唯有沉入这片大海,才能偿还所有的亏欠,才能彻底解脱。
她早已安排好一切,遗嘱生效,所有资产尽数归于陆知夏,江屿即便再偏执狠厉,没有了她这个目标,没有了可以拿捏的把柄,终究无法再对陆知夏造成伤害。
陆知夏会带着她全部的爱意与牵挂,在没有风雨的世界里,安稳地度过余生。
这就够了。
林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释然与平静,还有最后一丝对陆知夏的眷恋。
“知夏,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此生,遇见你,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亦是我无法逃脱的宿命。”
“愿你来生,不再被仇恨束缚,不再被恩怨牵绊,遇见一个能给你安稳,护你一生的人,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而我,归于大海,永念于你。”
话音落下,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那是她此生最轻松的笑容,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疲惫,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她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朝着那片蔚蓝而辽阔的大海,纵身一跃。
身影如同断翅的蝶,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转瞬便坠入了无尽的蔚蓝之中。
海浪翻涌,轻轻包裹住她的身躯,渐渐归于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崖海之上,风依旧在吹,海依旧在涌,只留下满地阳光,和一场燃尽所有,最终归于沉寂的爱恋。
她用自己的生命,了结了两代人的恩怨,用自己的沉眠,换了心爱之人一世安稳。
而此刻的别墅里,陆知夏缓缓睁开双眼,身边早已没了熟悉的温度,空荡荡的床铺,冰冷的怀抱,让她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阿砚!”
她慌乱地起身,呼喊着林砚的名字,可偌大的别墅里,只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味,餐桌上摆放着整齐的餐具,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独少了那个温柔待她的人。
陆知夏踉跄着在别墅里四处寻找,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林砚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是那份遗嘱,还有林砚留下的唯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温柔却决绝:
“知夏,好好活下去,我爱你,此生不悔。”
看着那份将所有资产尽数转到自己名下的遗嘱,看着那一行熟悉的字迹,陆知夏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手里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她瞬间明白了林砚昨日所有的反常,明白了那些事无巨细的叮嘱,明白了那个温柔却悲凉的吻,明白了林砚眼底藏不住的诀别。
她不是离开,是永远地离开了。
“林砚,你回来!你回来啊!”
陆知夏崩溃地哭喊着,声音嘶哑,撕心裂肺,她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巨大的悲痛将她彻底吞噬。
她明明已经放弃了仇恨,明明已经决定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明明已经做好了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的准备,可林砚却什么都没说,独自承担了所有,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她。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淋漓,痛得她无法呼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撕心裂肺。
她赢了,护住了林砚,让她远离了江屿的报复,远离了恩怨的漩涡;可她也输了,彻底失去了那个倾尽所有爱她、护她,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温暖而明亮,可陆知夏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