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姐姐。"明前点了点头,"明年你来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给你留好茶。"
白姐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明前目送她走远。青白色的身影在熙攘的集市里穿行,不紧不慢,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守着摊子。
日头往西挪了挪。又来了几个客人,明前照常招呼。忙完一阵之后,她坐在竹筐旁边歇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人。
"暗溪养根",她喝一口就喝出来了。
明前觉得,明年春天要是能再见到白姐姐,一定要请教她更多关于茶的事。
她把这个念头记下了,然后继续卖茶。
此后每年春分,白轻都来。
第二年,明前给她留了头采的茶,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竹筐最底下。白轻照例走到街尾的摊位前,明前把那包茶递给她,说:"我特意留的,你尝尝跟去年有什么不同。"
白轻尝了。杀青比去年干净了,收尾也紧了一些。
"你回去练过了。"白轻说。
明前点头,没多说什么,但脸上的神情是藏不住的高兴。
第三年,明前开始自己试着炒茶了。手法还很生,火候拿不太准,但她炒出来的茶有一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年轻,下手大胆,不像老师傅那样四平八稳,反而炒出了一股活泼的鲜劲。
白轻喝了一口,说了句"有意思"。
明前记住了这个评价。
到了第四年,也就是明前十五岁这年的春天,白轻走在下山的路上,照例很早就出了门。
林间的路还是那条路,松风还是那阵松风。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对。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异味。
不是茶香,不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浑浊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烟气飘散在山风里,浓度极低,若不是她这样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白轻皱了下眉,继续往前走。
越往南走,那股异味越清晰。等翻过最后一座矮山,远远望见茶村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该出现的景象。
东面山坡上的茶园,有一大片的茶树叶子发黄了。
春分时节,正是茶树最鲜绿的时候。新芽冒头,老叶翠嫩,满山都应该是蓬勃的绿意。但那片茶园的叶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抽走了生气,边缘发黄卷曲,有几棵甚至已经开始落叶。
白轻加快了脚步。
走进村子,气氛和往年不同。没有了春茶季惯有的忙碌和热闹,街上冷冷清清的,零星几个村民在路边站着,脸上带着愁容。
"今年的茶完了。"有人在叹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茶树一夜之间就开始黄叶。"
"不止我们家,东坡那一整片都这样。"
白轻没有停留,径直往集市的方向走。
集市上的摊位稀稀拉拉的,只摆了往年的一半。街尾那个位置空着,没有竹筐,没有小陶壶,没有明前。
白轻站在空摊位前,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白姑娘?"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白轻认得他,是集市上另一家茶摊的孩子,以前明前跟他位置挨着。
"你是来找明前的吧?"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她,她出事了。"
茶庄的后院里,明前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