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弱多少。"李葳收了剑。
白轻摇头。"不是客套。你真的比以前强了。"她看着李葳,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认可,"你的剑已经是你自己的了。不是我的,不是姜衍教的,是你的。"
李葳把剑插回鞘里,耳尖有一点红。
某天早上,白轻在东峰的院子里打了一套完整的剑,收剑的时候整座东峰的灵气都微微震动了一下。正在书房处理宗务的李葳起身在窗边悄悄地看。推演模块在白轻的神识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宿主修为已恢复至涅槃前水平。全部功能恢复运转。"
白轻站在院子里,手中的剑缓缓归鞘。晨光落在她身上。青白衣裳,长发未束,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生在山顶的松,从容,安静,枝叶繁茂。
初夏的时候,李葳召集了一次峰主和核心弟子的会议。会上,她决定卸任代宗主,将宗主之位交还给姜衍。十几年了,从白轻涅槃、姜衍远行的那个时候起,李葳就是这个宗门的主心骨。所有人习惯了她站在议事厅最高处的那个位置。
"该做的事做完了。"李葳说,"殷墟阁没了,宗门好好的,师伯也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师伯比我更合适。"
事先已经和姜衍商量好了。交接花了一个月。李葳把十几年的宗务资料、各派关系、弟子档案、财务账目整整齐齐地移交给了姜衍。姜衍看着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书,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十几年是真的一点没偷懒。"她说。
"我不会偷懒。"李葳说。
"嗯,和你师尊去好好玩玩吧。"
仲夏,白轻和李葳下了山。没有带太多东西,一人一剑,一个储物袋。
走之前白轻去了一趟练剑场,跟弟子们说了一声。
"剑术课先由周叙来上,"她说,"但我们会偶尔回来开课的。"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初夏的山路两旁是密密的树荫,蝉鸣阵阵。两人并排走着,步子不快,身侧的手像玩一样轻轻地碰。
走到山脚的时候,白轻忽然变了小鸟。没有征兆,前一步还是人,后一步就是一团白色的绒毛扑棱棱地飞出来,扇了两下翅膀,稳稳地落在李葳肩上。
李葳偏头看了看肩上的鸟,又看看掉在地上的储物袋,小鸟蹲在她肩头,黑豆眼亮晶晶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就不能先说一声。"
"啾。"
李葳叹了口气,弯腰把白轻的储物袋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继续走。小鸟在她肩上蹲得很稳,偶尔侧头蹭一蹭她的脖子。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往南走过大片的平原和湖泽,湖面上有雾,白轻说像她的剑气。往西翻过连绵的山脉,山顶上能看见云海,李葳说比衡清宗的景色还好,白轻不同意。往北到了大漠的边缘,风沙很大,白轻变成鸟钻进李葳衣襟里不肯出来。
也去了京城,欣赏了以前周崇和姜衍留下的保护大阵。去了苏怀真的门派住了一阵,天天陪苏怀真下棋喝茶。去了沧阳城,城墙换新,经济发展的很好,已经不太能看出之前战争的影响。
两人沿途也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有的地方知道白轻和李葳的赫赫威名,有的地方只是流传着剑客和白鸟的传说。
有一天,白轻突然想起来小陈买的那家红豆糕了。两人回到了宗门附近李葳小时候的茶村。
茶田里的茶树依旧长得好。尤其是靠山脚的那几棵,比别的茶树都高出一截,枝叶茂盛,隐隐有灵气流转,是师祖当年种的。白轻蹲在茶树旁边,伸手摸了摸叶子。然后她站起来,变成了小鸟。
小白鸟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茶树林。它在茶树之间穿梭,上上下下,翅膀擦过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白色的羽毛上,一闪一闪的。
李葳站在茶田边上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只鸟在茶树间飞来飞去的样子,她好像见过。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好像是小时候,她还在茶村卖茶的时候,有一只白色的小鸟经常在茶田里飞。她追过它,没追上,后来就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茶树间那个白色的影子,一时间分不清是从前还是现在。
小鸟从茶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羽毛上沾了细碎的茶叶碎屑。黑豆眼亮亮的,看着她。李葳伸手轻轻拂掉它羽毛上的碎屑。
秋天的茶田安静极了,风吹过茶树,带起淡淡的茶香。远处的村子里有人在喊谁回家吃饭,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走吧。"她说,"再不去买,红豆糕要收摊了。"
小鸟蹭了蹭她的脖子。一人一鸟沿着茶田边的小路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