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这才缓缓转过视线,看向余芊芊。那目光很淡,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让余芊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的事,”许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走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就是我的事。”
她牵着黎晓月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完全将黎晓月护在身后,形成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然后,她看着余芊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画的事,我会查。如果让我发现有人用了不干净的手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余芊芊和她身后几人瞬间变色的脸,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有关系’。”
她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却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余芊芊脸色青白交错,想说什么,却在许倩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你……你少胡说八道!”,便带着人,仓皇地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悻悻散去。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依旧紧握的、十指相扣的手。
黎晓月看着许倩沉静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温度,眼眶一阵发热。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又连累你了,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许倩……”
“没事了。”许倩松开紧扣的手,却转而用双臂,将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温柔,“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黎晓月将脸埋进她带着干净冷香的肩窝,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劫后余生般的酸软和安心。
“可是……”她在她怀里闷闷地说,“画没了……那是我……想和你一起看的展览……”
“画没了,可以再画。”许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笃定,“展览没了,可以去看别的。但黎晓月,你听着——”
她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黎晓月小小的、哭泣的脸,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灼热的光。
“你的才华,你的未来,你的一切,都不需要靠任何一场展览、任何一个别人的认可来证明。”她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就是你。是我等了……找了那么久,才找到的黎晓月。这就够了。”
“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黎晓月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笃定,看着她平静面容下,那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沉静而磅礴的力量。泪水再次汹涌,可这一次,心里那块冰冷的、被不公和恶意重压的地方,却奇迹般地,被这番话语和这个拥抱,一点一点,熨帖、温暖、重新填满了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在雨巷里只能安静等待、在大婚之日无力反抗的黎家小姐。
她也不再是那个在流言中只会惊慌哭泣、在打压面前感到无助的黎晓月。
因为这一次,有人为她而来,为她而战。
而她,也握住了对方的手。
她们是彼此的桥,连接着伤痕累累的过去,和尚未可知、却注定要一起闯荡的未来。
“嗯。”黎晓月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却无比坚定的笑容,“我们一起想办法。”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里。
她们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紧密交叠的影子。
像一座桥。
一座历经风雨冲刷、血色浸染,却依旧坚固无比,连接着彼此,也通往未来的——
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