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流干了,心里再疼,眼睛也是干的。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这是身体在保护自己。也许这是心在慢慢死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胃疼的时候,我会想起你。想起你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我给你做了一碗面。荷包蛋煎得焦焦的,面条粗细不均匀,汤底放多了盐。你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你放下碗,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了三年。
我会记一辈子。
【十二】
温若:
今天是你走的第二百四十天。
宋辞来找我了。
他站在温家主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画筒。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得懂的东西——他恨我。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是一种更冷的、更失望的、像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的恨。
他问我,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喝多少酒吗。
我说不知道。
他把画筒扔在地上,转身走了。画筒裂开了,里面的画滚出来。是你。画的是你。站在厨房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的腊梅。你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蹲下来,把画捡起来。画纸被地上的雨水浸湿了一角,你的脸糊了一点。我把画抱在怀里,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十三】
温若:
今天是你走的第二百七十天。
我买下了你出租屋隔壁的那套公寓。价格不低,但我没有犹豫。我让人打通了墙,装了一扇暗门。工人问我,这墙打通了干什么用。我说储物。
他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那扇暗门通向你的房间。从我的公寓到你的公寓,只需要推开一扇门。那扇门隐藏在一个衣柜后面,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我知道它的存在。
每天晚上,我都会从那扇暗门走进去。你睡着了,不知道我来了。我坐在你的床边,看着你。你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你的眉头总是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松开。我伸出手,想抚平你的眉心。但你的眉头皱得太紧了,抚不平。
我不知道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是快乐的,还是难过的。是有我的,还是没有我的。
我希望没有我。
因为我让你难过了。
【十四】
温若:
今天是你走的第三百天。
我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你妈妈的。信没有寄出去,和你妈妈的相框放在一起。
信上写了什么,我不告诉你。
但我看了之后哭了。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整个人缩在地板上,抱着那封信,像抱着你。
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多想你妈妈。
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多孤独。
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多需要一个人在你身边。
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让你等、不会让你哭、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人。你需要的是一个会说“我爱你”的人。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住你的人。
我接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