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异族女子更加用力的磕头,泫然欲泣:“恩公,奴家家中早已经没人了,也无家可回。奴家会骑马,也会些皮毛功夫,吃得了苦,定不会拖累恩公的。”
一旁的石岩看到美人落难可怜兮兮的,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叔……”
费叔一个刀眼过去,石岩垂下头不再言语。费叔凌厉的看向异族女子:“你是遭人追杀,怎能说不会拖累于我们?”
异族女子毫不迟疑的跪直身体,强忍泪水:“恩公既然洞察秋毫,奴家也无需隐瞒,奴家是庆元侯庄子里的舞姬,不小心撞见了庆元侯和一位大人的密谈,这才惹来杀身之祸。恩公救我性命,我自是不忍连累恩公,奴家再次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
闻言石岩又忍不住了:“叔,让她一人离去,必然是活不成的……”
费叔再次瞪回去,心里琢磨:庆元侯,当今王皇后的父亲……于是声如磐石的对女子说:“不必恩公恩公的叫着,以后喊我费叔。姑娘如何称呼?”
异族女子微怔后,异瞳马上放出了光彩:“多谢费叔,奴家万代兰。”
上官箐先上前悼唁逝者,家属回礼后,有人过来招呼她们,便聊了起来。才得知,这一片住着不少的戍边将士,邻里即使不熟悉也是相互知道的。逝者年纪不大,是归义王的长子史朝义的麾下。
说到史家,确实有点意思,史思明本是突厥人,后来降于本朝为臣,赐了他归义王。此人为人暴虐无常,性情嗜杀。
史思明有两个儿子,长子史朝义是妾室所生,次子史朝清是正室夫人所生,史思明甚是宠爱夫人,于是爱屋及乌,对史朝清自然也极尽宠爱。
而庶长子史朝义出身低微,生母又不得宠,自小无人庇护导致性格怯懦了些。在父亲面前更是如履薄冰,胆小的样子更让史思明所不喜,所以放在了这偏远的洛宁。
想不到庶长子到了洛宁,却因为性子软弱对部下仁爱有加,反倒深得人心,治军有方。在为父亲南征北战的过程中,屡建战功渐渐声名远扬。反观是那个被宠坏的嫡子,因为从小骄纵惯了吃不得一点苦,战场上无所建树。
即便是如此,也丝毫不影响史思明对嫡子的宠爱,反而因为庶子表现的过于出色,声望有盖过其父之势,让生性多疑的史思明生了忌惮,从不喜变成厌恶,甚至动了杀心,经常无故为难庶子。
这次就更是离谱了,史思明命史朝义修建储粮军仓,偌大的军仓没有个五七八日的很难建成,而史思明居然只给一日时限,明显是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可是他低估了庶长子的军中威望,史朝义与将士们一同动手,部下将士更是不舍得停下来喝一口水,老弱病残齐上,甚至动用了家里的妻子孩童,愣是在黄昏时分,把几日才能完工的活一天干完了。
这若是换作寻常家的父亲定是欣慰夸赞,众人哪料到史思明会勃然大怒,非得说墙面抹的过于敷衍了事,拿军令当儿戏,当场要责罚史朝义。
军中将士替主帅不平,见史思明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便纷纷跪地,表示愿替史朝义受罚。这举动无疑是火中浇油,当即斩杀了请求受罚的几个人。而隔壁院子的逝者正是其中一位。
年纪轻轻无辜惨死,家中悲痛欲绝,军中同仁也都赶来治丧帮忙。史思明见状又疑心四起,愣是在办丧事的几家中安插眼线,欲在言语举动中寻错。
大家也都知道史思明的意图,所以即便是一片混乱,也只有哭声,无一人言语,就怕落下口舌连累史朝义。
眼线见大家默不作声的挑不出错也是暗暗着急,而且这些人长期被史思明残暴对待,只是敢怒不敢言。实则对逝去将士的壮举也很是钦佩,谁都不想做这个恶人。
但若是挑不出错,自己回去也是要受罚的。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远远走来了一个小道士,一副陌生面孔,看着就不是附近住着的。
就在这些人的良心极限拉扯时,这倒霉道士,居然停在这家门口,还张望着要进去。这下大家的良心都不觉得痛了,必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舍你其谁,大道至仁。
这群人也正奇怪且议论着,院里院外的眼线怎么就突然一个都不见了,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耍出什么新花招呢。
双方一聊全对上了,可不就都不见了,始风出,眼线撤,妥妥的送上门来为人家解决难题的。
上官箐垂眸静默片刻后,低声说“走,暂且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