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隐娘看着来俊臣剥开荔枝红红的外衣,露出透白的果肉,囫囵个的扔进嘴里,胡乱的咀嚼两下,就咽下去了:“甜!”
真的甜啊!以后再也不曾吃过那么甜的吃食了。
谁知道颜隐娘竟笑了:“果核呢?”
来俊臣愣住,满脸疑惑的看着她:“果核?”
颜隐娘轻笑着又递给他一颗说:“慢点吃。”
“嗯!”来俊臣听话的慢慢咀嚼,果然有一颗小巧的果核,来俊臣吐到树下。
“母亲过两天生辰了。”颜隐娘看着来俊臣。
“我记得,我已经替夫人备下寿礼。”来俊臣认真的回道。
“母亲并不在意这些,母亲使我问你,可要回去吃饭,陪她过生辰。”颜隐娘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来俊臣露出一个真切却有些难看的笑:“自是要回的,我亦挂念夫人了。”
然而,那年颜夫人并未过上那个生辰。随着内卫解散,颜隐娘离去,来俊臣再未得到过一丝的暖意。
镇国公主府墨侯居
李凌沅沐浴后一袭白衣坐于床上,在面前的栅足案上展开宣纸。青鸾用白釉彩兔的镇纸压平宣纸后,退到了一边。
李凌沅细心的摩挲了一会圆形砚台的底足和每一处水滴,才小心的放在案上。
自从始风留下这方古砚,李凌沅就这样日日的盘它。甚至于,她这样一个疲于读书、怠于练字的人,已然习惯了夜夜睡前练字:
叶下洞庭出,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李凌沅不知道上官箐如何回来,何时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能每天默默守护、召唤。
倏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李凌沅惊得手下一抖,一大滴墨落在了宣纸上,嘴唇也轻微的颤抖:“紫鸢,可是来俊臣传消息了?”
无需看便知道是紫鸢,从正午等到夕落,她一直心绪不宁,哪怕练字都无法让她心静下来。
紫鸢立于李凌沅面前,眼圈微红:“周兴死了,烹于瓮中。”
李凌沅放下斑竹管的紫毫,红着眼看向紫鸢,似在确定这八个字。又转头看向青鸾,青鸾亦是泪眼婆娑。
李凌沅徒然笑的云穿石裂:“天理昭昭,疏而不失,天理昭昭,疏而不失……”
李凌沅反反复复念着这一句,疯魔的样子让紫鸢和青鸾忘了哭,下意识脚下移动,离李凌沅更近一些。
李凌沅轻声碎念,由念变啸,撕裂般的变了声调。
一声破音后李凌沅的笑声、啸声俱停,紫鸢赶紧递上水,可此时的李凌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哑着嗓子肆意的嚎啕大哭。
紫鸢青鸾看着李凌沅哭,暗自松了口气——自洛宁回来,李凌沅再没哭过,平静的让她俩害怕。
李凌沅哭的极其难看狼狈,白色缎面的衣襟和两侧垂下的青丝,挂着眼泪和鼻涕,抽噎的几乎背过气去。
眼泪、鼻涕糊在了宣纸上,纸上的字渐渐失了形态,让李凌沅想起了那天上官箐被她的泪水淋湿的脸,不曾想一别数月了。
李凌沅抱起面前古砚,似看不到砚里有墨,贴在心口处,浓墨泼洒白衫。
白衫染墨,终不可往。
李凌沅目光呆滞的抱着砚台,眼里的泪像断了线一样:“就算让那畜生死上千次万次,也终换不回你了!上官箐,上官箐你在何处,我要等到何时……”
李凌沅哭倒在床榻上,抽噎的几乎背过气去。她看到了上官箐,侧躺在旁,与她面对面,用狭长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李凌沅想要去摸她的脸,想到每次还未碰到,上官箐就消失了。于是就那样面上流着泪,嘴角含笑的看着上官箐,渐渐昏睡过去。
李凌沅心心念念的上官箐,此时迷途在另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