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之前欣赏了一会儿落日和太阳周围的一圈光晕,不期然听到了几声抽泣。
将将要往外迈的步子顿住,沈宴夏回了头。
其实声音很小,但沈宴夏就是听到了。
她站在原地,等待,等人发泄够了,终于肯抬起头来,她才缓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纸巾。
“擦擦脸吧,会舒服一点。”沈宴夏轻声细语,而后又带了点歉意,“抱歉,我在做值日,待得久了点,冒犯到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一连说了两个表达歉意的词,好像自己真的犯了多大错似的。
“你可是沈宴夏啊,怎么会需要感到抱歉呢?”尤悯怔在沈宴夏温和包容的眼神与话语里,不自觉喃喃出声。
沈宴夏笑了一下,很短暂,却又让人如春风拂面。
“沈宴夏,不也是‘人’么?”
尤悯下意识地摇头,低下头不去看她,也没有接她手里的湿巾。
沈宴夏将湿巾包装拆开:“一张一张的湿巾和一包一包的湿巾都是湿巾,沈宴夏也和大部分人一样有大脑也有四肢,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她说得轻缓,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沈宴夏继续循循善诱:“你用了这张湿巾呢,它就实现了它的价值。你要是愿意和沈宴夏说说你的烦恼,沈宴夏就……”
她说着说着却戛然而止。
尤悯忍不住问:“就怎样?”
沈宴夏俏皮地眨了眨眼,答非所问:“你还没有接过我的湿巾。”
尤悯带着点急迫地接过了还残留着沈宴夏体温的湿巾,落入了她的“圈套”。
沈宴夏看她擦了脸才笑意盈盈地开口:“沈宴夏就会很乐意去和你一起解决烦恼,并为此感到开心。”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完美到,无限接近于由一切美好词汇所形容的样子。
尤悯心空了一瞬,紧接着却像突然被戳中了痛处般,嗤笑一声:“一起解决?可你又怎么会懂得我的痛苦。”
她像痛极了,一改之前的沉默,显得冲动又偏激:“你知道吗,如果我这次考试考好了,我家里会答应我买一块和你一样的表。但如果我考差了,我会面临不知怎样尖酸刻薄的亢骂,所以我在这里痛哭。”
“你又懂什么呢?”
——那样尖刻的话语,沈宴夏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听到。
尤悯想,自己的神情一定很狰狞,因为沈宴夏的表情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快走吧,你何必妄图拯救我呢,真可笑!她嘲弄又绝望地想。
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宴夏平静且宁和地承接下了她这番包含恨意的话语,神情正色起来。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办法改变你家里的教育方式,对不起。”她很郑重地道了歉,又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学习,帮你逃脱下一次可能会面临的苛责。以及……”
她解下自己腕上的手表:“你好像很喜欢它,如果它能让你开心一点,那就请你收下吧,就当……我‘冒昧’的赔礼。”
尤悯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和她道歉。
那天的结尾是,尤悯戴着那块表回到家,准备迎接一场惨痛的“教育”。
但当母亲和父亲的目光落到她腕上的手表时,他们的怒气竟奇迹般地收敛了,甚至整个人都异常激动起来。
也是那时候尤悯才知道什么考试考好了就给她买一块一样的表是再拙劣不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