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放在腿上,靠回座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四百年前就说我叛逆,现在还说。”
林微然没说话。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的嘴角上扬了。不是那种咧嘴笑的上扬,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她的嘴角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往上拉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林微然的侧脸上,把她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你师父说什么了?”林微然问。她问得很随意,像在问“晚饭想吃什么”。
“让我离你远点。”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听他的。”
林微然又没说话了。但她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这次苏清颜看清楚了,不是错觉。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路灯连成两条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画了两道发光的轨道。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橘红色的光映在天上,把天空染成了深紫色。
“林老师。”苏清颜叫她。
“嗯。”
“你不好奇我师父还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苏清颜转头看她。林微然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明暗交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从来不催她。不催她解释,不催她交代,不催她做任何事。她说不说都行,她做不做都行。但这种“都行”不是不在乎,是“我在等你”。
“我师父说我会后悔。”苏清颜说。
“后悔什么?”
“没说。就说我会后悔。”
林微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后悔过吗?”
苏清颜想了想。“穿越过来的时候,银行卡里三百多块钱,我后悔过。后来就不后悔了。”
“为什么?”
苏清颜看着她,没回答。
但林微然好像知道了答案。她的耳尖又红了。在路灯的光里,那一小片红色很明显,像雪地里落了一片花瓣。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那条梧桐树小道。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路灯下泛着黄光,风一吹,沙沙响。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苏清颜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说了一句:“师父以前也爱管我。管我穿衣服,管我吃饭,管我跟谁交朋友。四百年前我嫌他烦,现在我倒觉得——”
她停了一下。
“觉得什么?”林微然问。
“觉得他老了。声音老了。以前他的声音像钟,现在像风吹过的枯树叶。”
林微然没接话。她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熄了火。引擎的声音消失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梧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里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下车。
车内的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照在林微然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苏清颜看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说,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有些话,得挑个对的时候说。
“下车吧。”林微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