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四百年前住的那个道观看看。”
“不是拆了吗?”
“地基还在。山还在。树还在。”苏清颜说,“有些东西,拆不掉的。”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苏清颜觉得,这个字比她听过的所有话都好听。
车子拐进那条梧桐树小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在路灯下像几面小小的黄旗。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轻声说悄悄话。
林微然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熄了火。引擎的声音消失了,四周安静下来。月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到了。”林微然说。
“嗯。”
谁都没动。
苏清颜抱着帆布包,看着车窗外老宅的大门。门楣上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那两尊石狮子上。石狮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像两个蹲着的巨人。
“林老师。”苏清颜说。
“嗯。”
“你今天问了我很多问题。”
“嗯。”
“以后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不用铺垫,不用找借口,直接问。我这个人不擅长猜谜。”
林微然转头看着她。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好。”她说。
苏清颜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甜味和泥土的腥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真好闻。
林微然也下了车,锁了车,两个人并肩走进老宅。院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苏清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弯腰捡了一朵桂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黄,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隔夜的茶水。
她把桂花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林微然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停下来等她。
“你捡那个干嘛?”林微然问。
“留个纪念。”苏清颜说,“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茬桂花了。再下一场雨,就全落了。”
林微然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
“你这个人,”林微然说,“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
“奇怪不好吗?”
“没说不好。”
林微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清颜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苏清颜踩着自己的影子,也踩着林微然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