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我陪你去。”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水果”一样平常。但苏清颜知道,中元节去青峰山,不是什么平常事。
“那天是鬼门开的日子,阴气最重。青峰山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干净,那天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微然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
苏清颜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食物,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心口和喉咙之间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堵着的东西冲开了一点。
“行。”苏清颜说,“那咱们一起去。”
林微然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苏清颜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自己。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吃完饭,苏清颜把碗收了,放进洗碗机。她站在厨房里,等洗碗机启动,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她靠着料理台,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模糊的人影。青峰山。七月十五。
她把照片放大,看那个人影的轮廓。肩膀,腰身,站姿。中等身材,肩膀略窄,站得笔直。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轮廓有点眼熟。不是那种“我认识这个人”的眼熟,是那种“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姿态”的眼熟。像你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觉得像某个人,追上去一看,不是,但那种感觉一直留在脑子里。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的道士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她,慢慢转过身来。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她看到了那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跟照片上这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苏清颜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厨房。林微然已经不在餐桌前了,客厅的灯开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看了好几天没看完的小说。苏清颜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把脚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
“林老师。”
“嗯。”
“七月十五是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嗯。”
“这二十多天里,我们得把那个吊死鬼的事查清楚。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吊死鬼跟青峰山的事有关系。”
林微然把书放下,转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很柔,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没有碎冰,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深水。
“你觉得那个吊死鬼,就是照片上那个人?”林微然问。
“不确定。但它认识我,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它跟着你十几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它在等我。”苏清颜把靠枕抱紧了一点,“它一直在等我来。”
林微然沉默了很久。她拿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景很安静,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倒过来的天空。
“不管发生什么,”林微然背对着她,声音不大,“我都在。”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前,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颜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够。说“谢谢”太轻了,说“我也是”太早了,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太假了。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林微然没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