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拿起碘伏棉签,在伤口边缘轻轻擦了一下。她的手在抖,比在医院的时候更明显了。苏清颜能感觉到棉签在皮肤上走的路线不是直的,是弯的,因为林微然的手不稳。
“林老师,你以前给人包扎过吗?”
“没有。”
“那你包得还挺好的。”
林微然没说话。她把旧纱布揭掉,换上新纱布,用胶带固定。胶带贴了三条,每条都贴得端端正正的,间距都一样。苏清颜看着那三条胶带,觉得林微然这个人连贴胶带都要对齐,不愧是处女座。
“好了。”林微然把剩下的碘伏棉签和纱布收进塑料盒里,盖上盖子。
苏清颜活动了一下手指,绷带缠得不紧不松,刚好。她看了看林微然,林微然低着头,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她的手指在碰到那些塑料包装纸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清颜。”她说。
“嗯。”
“下次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林微然抬起头,看着她,没讲话。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苏清颜没见过的内容——不是心疼,心疼她刚才已经表现过了。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害怕,又像是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委屈。
苏清颜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的感觉。
“林老师,你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林微然把目光移开了。“没有。”
“你眼睛红了。”
“灯光晃的。”
苏清颜没拆穿她。她靠在沙发上,把受伤的左手臂搭在靠垫上,让自己舒服一点。林微然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电视声。
“苏清颜。”林微然又叫她。
“嗯。”
“你刚才在山上,为什么一开始要挡在我前面?”
苏清颜想了想。她想说“因为我是你助理”,但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了。想说“因为那个人是冲我来的”,但觉得这个答案太推卸责任了。最后她说了一句:“因为你在那儿。”
林微然没再问了。她伸手把苏清颜左手臂上的靠垫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手臂放得更稳。她的指尖碰到苏清颜的手指,凉凉的,但不像之前那么凉了。
苏清颜看着林微然的侧脸。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密密的,像一把小扇子。她的嘴唇还是抿着,但下巴的线条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苏清颜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安静,但脑子里的词全跑光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林老师,你包的绷带,比我四百年前的师父包得好。他有一次给我包伤口,包得太紧,我手指头紫了三天。”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师父还会包扎?”
“不会。他拿道袍撕的布条,缠了十几圈,缠完我手指头都不能弯了。我说‘师父,你包得太紧了’,他说‘紧点好,紧点止血’。”
林微然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复杂的东西慢慢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你师父说得对,”林微然说,“紧点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