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碗饭,又看了看林微然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林微然端起碗,吃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她自己也觉得不好吃,但她没说。
苏清颜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番茄炒蛋拌米饭,西兰花蘸番茄汁,最后一口是白米饭,没有菜了,她就着空气咽下去了。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
林微然看着她。“你刚才说‘我堂堂镇坛法师,不怕毒药,就怕你做的饭’。”
苏清颜愣了一下。“我说了吗?”
“你刚才在心里说的。”
苏清颜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林微然没回答,站起来,开始收碗。她把盘子摞在一起,筷子放在最上面,端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表情写在脸上。”
苏清颜坐在餐桌前,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表情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林微然看懂了。
下午,林微然给苏清颜换了药。碘伏棉签在伤口边缘擦过的时候,苏清颜咬着嘴唇,没吭声。林微然的手比昨晚稳了很多,纱布缠得松紧刚好,胶带贴得端端正正。苏清颜看着她低头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每一根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
“嗯。”
“你明天还做饭吗?”
林微然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吃吗?”
“想。”
“你刚才说怕我做的饭。”
“怕归怕,吃归吃。”苏清颜看着她,“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也吃。”
林微然没抬头。她把纱布最后一圈缠好,用胶带固定,然后把碘伏棉签和旧纱布收进塑料袋里,系好口,放在一边。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着苏清颜。
“你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
“不用为了让我高兴,说好吃。”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平静。那种光又出现了,很弱,但很亮,像冬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光。
“我没有为了让你高兴。”苏清颜说,“我说好吃,是因为你做的。”
林微然看了她两秒,把目光移开了。她站起来,把塑料袋拿在手里,走出客房。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里塑料袋被扔进垃圾桶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轻轻放下的声音。
苏清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树枝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黄叶在风里晃。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臂上新换的绷带。白色的,干干净净的,蝴蝶结比昨晚系得更好了,两边的耳朵一样大,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清颜用手指碰了碰蝴蝶结的耳朵,嘴角翘着。
她想,明天林微然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咸的也好,酸的也好,甜的也好。反正都能咽下去。
她堂堂镇坛法师,连雷劫都不怕,还怕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