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监视器。”
“监视器里也是我。”
苏清颜没接话。她确实在看她,但这话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于说“我一直在看你”,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周小禾果然来了。
她从片场入口跑进来,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跑得气喘吁吁的。跑到苏清颜面前,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弯着腰喘气。“苏姐姐……给你的……我跑过来的……累死我了……”
苏清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手工曲奇,饼干做成小熊的形状,用透明的包装纸扎着蝴蝶结。她把纸袋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看着周小禾。“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不是专门跑过来,是我今天在这边拍戏,顺路。”周小禾直起腰,喘匀了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颜的左手臂,“苏姐姐,你手好了吗?我看看。”
苏清颜把袖子撸上去给她看了那道疤。周小禾“啊”了一声,眼眶红了。“这么长一道疤……当时肯定很疼吧……”
“不疼,缝针的时候打了麻药。”
“麻药过了呢?”
苏清颜想了想。“也还好,就是换药的时候有点疼。”
周小禾从包里掏出一支护手霜,塞进苏清颜手里。“这个是我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说是对疤痕有用,你涂涂看。”苏清颜看了看那支护手霜,法文,看不懂,但包装很精致,管身上印着几朵花。她收下了,说了声谢谢。
周小禾又跟苏清颜聊了几句,问她这几天在家干嘛,苏清颜说“养伤,吃饭,睡觉”。周小禾又问“谁给你做饭”,苏清颜说“林老师”。周小禾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快,快到苏清颜差点没捕捉到——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又弹回去了。
“林老师对你真好。”周小禾说。
“嗯。”
周小禾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清颜一眼,笑了笑,挥了挥手。苏清颜也冲她挥了挥手。
林微然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她端着保温杯,目光落在周小禾送的那盒曲奇上,停了一下,移开了。苏清颜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但她没说什么。
下午的拍摄继续。苏清颜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翻着手机。她这几天养伤的时候加了几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微信,群里有人在发消息,有聊工作的,有聊八卦的,还有人在发搞笑视频。
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是私信。
“苏老师您好,我是《长安十二时辰》的制片主任小马,冒昧打扰了。听说您对玄学很有研究,我们剧组想请您来看看风水,方便的话加个微信详聊?”
苏清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这不是第一个了。养伤这一周,她收到了三条类似的私信,有请她看风水的,有请她当顾问的,还有一个问她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些东西”。她都没回,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林微然说了“伤没好之前不许接活”。现在伤好了,可以回了。
她把那条消息存了下来,没急着回复。
郑导演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他看了苏清颜一眼,又看了看她左手臂上的袖子。
“苏老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们这部戏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挺重要的。是一个江湖术士,会算命,会看风水,还会一点法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演。”郑导演看着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苏清颜指了指自己。“您想让我演?”
“你本来就是玄学大师,演这个角色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
苏清颜沉默了两秒。“郑导演,我演戏只会演尸体。”
郑导演笑了,络腮胡子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你之前跑龙套的时候,不是演过宫女吗?有台词的。”
“那不算演戏,那是站在那儿说两句话。”
“那这次也是站在那儿说几句话。不多,就三句。”郑导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句,‘你印堂发黑’。第二句,‘近日必有血光之灾’。第三句,‘我有一符,可保你平安’。”
苏清颜看着他伸出的那三根手指,觉得这个角色写得有点过分了。这不就是她自己吗?在片场给人看手相、说人家印堂发黑、送符纸。郑导演这是把她的日常写进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