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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客串（第2页）

郑导演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再来一遍。”

第二遍，林微然没动嘴角。苏清颜把两句台词说完，林微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摇了摇头，嘴角往下，眼神里带着那种“我都提醒你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卡！”郑导演喊了一声，沉默了两秒，“过了。苏老师你那条摇头过了。微然你走的那条再来一遍，刚才你走的时候左脚先迈的，剧本写的是右脚。”

林微然回去重走了一遍。苏清颜站在旁边，看着林微然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觉得演戏这事比她想象的无聊。不是演的时候无聊，是重复的时候无聊。同一段路走七八遍，同一个表情做七八遍，每一遍都要跟上一遍一模一样。她做不来，她连画符都有时候画得大一点有时候画得小一点。

林微然的走位过了。郑导演说“来，拍全景”。苏清颜又站回那个位置，林微然又从对面走过来。苏清颜说“这位姑娘，你印堂发黑”，林微然停下来。苏清颜说“近日必有血光之灾”，林微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摇头。

“卡！过了！”郑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终于拍完了”的松快，“苏老师，你很有天赋。第一次演戏就能一条过，不容易。”

苏清颜从那个位置走出来，路过监视器的时候看了一眼回放。屏幕上的自己穿着灰蓝色道袍，站在街边，表情认真，摇头的时候头慢慢往右边偏，目光跟着头走，嘴角微微往下。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算命先生。

“郑导演，我这个摇头，是您教得好。”

郑导演笑了，络腮胡子往两边咧开。“你少来这套。我说你有天赋就是有天赋，别谦虚。”

苏清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走到拍摄区外面，拿起自己的保温杯——不对，是林微然的保温杯，上面还贴着那只卡通猫的贴纸。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林微然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保温杯，也喝了一口。“你的台词就两句？”

“嗯。说好的十句，变成了两句。”

“哪两句？”

“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林微然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苏清颜。”

“嗯？”

“你印堂真的发黑。”

苏清颜愣了一下。她走到化妆间的镜子前，凑近了看。额头中间，两眉之间，确实有一小片青黑色的阴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看很明显。不是化妆化的，小周没给她化那个位置。

她盯着那片青黑色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

“怎么样？”林微然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还端着保温杯。

“真的发黑了。”苏清颜转过身，靠在化妆台上，“刚才拍戏的时候还没有。大概是那句台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印堂发黑——这句话说出来，气场会往自己身上引。就跟骂人一样，你骂别人是傻子，骂多了自己也会变傻。说别人印堂发黑，说多了自己也会发黑。”

林微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那你为什么要说？”

“剧本写的。”

“你可以改。”

“改什么？‘你印堂发亮’？那就不叫算命了，叫夸人。”

林微然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那不算笑，但离笑很近了。苏清颜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心想值了。印堂发黑就发黑吧，回去用符水洗洗就好了。

卸妆的时候，小周拿着卸妆棉在她脸上擦，擦到额头的时候停了下来。“苏老师，你这里怎么青了一块？是不是刚才拍戏的时候撞到了？”

“不是撞的，是职业病。”

“算命还有职业病？”

“有。说多了印堂发黑，自己也会发黑。”

小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苏老师你真幽默。”她用卸妆棉把苏清颜额头上那片青黑色擦了好几遍，擦不掉。那不是灰，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苏清颜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片场已经收工了。工作人员在拆布景，搬道具的搬道具，收电线的收电线。林微然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散着，站在片场入口等她。

“走吧。”林微然说。

两个人上了车。苏清颜开车，林微然坐副驾驶。车子驶出影视基地，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在车厢里明灭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