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苏清颜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喊“退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脸上的黑布被血浸湿,变成了深色。他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头垂下来,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
苏清颜冲上去,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普通长相,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他的眼睛还睁着,灰白色的,瞳孔已经散了。
“又是灭口。”苏清颜站起来,把黑布扔在地上,“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
林微然跑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她跑得很快,冲锋衣的拉链没拉,衣摆在风里翻飞。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但她的声音很稳。“死了?”
“死了。牙齿里藏的毒,跟你二叔找的那个黑衣人一样的手法。”苏清颜蹲下来,翻了翻那人的衣服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空的,连一张纸都没有。
一个安保队员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人的脸。“这个人我见过。之前在A市犯过事,被拘留过。我记得他姓什么来着——”
“姓什么不重要。”苏清颜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蹭了蹭,“重要的是,他跟上次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上次那个瘦,这个壮。上次那个眼睛是棕色的,这个是灰白色。他们是同伙,但不是同一个人。”
林微然看着她。“你记得上次那个人的眼睛颜色?”
“记得。棕色的,像咖啡。这个人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鱼。”
林微然沉默了一秒。“你观察得真仔细。”
“职业病。玄门中人看人先看眼睛,因为眼睛能看出一个人的底细。”苏清颜把雷击木塞回包里,拉好拉链,“这个人底子不干净,身上有邪气,练过邪术。但跟上次那个一样,都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林微然转身对安保队员说了几句,让他们处理现场。队员们把尸体抬走了,废墟上又安静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残墙和石柱上,照在地上那摊黑色的血迹上。
苏清颜站在那摊血迹旁边,低头看着。她站了很久。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他说的那些话,关于你师娘的——”
“假的。”苏清颜抬起头,看着月亮,“他在攻心。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就往那个方向戳。我师娘是病死的,我亲眼看着她走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你确定?”
“确定。”苏清颜说,“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我师娘的死,跟我师父说的那个‘约定’有关。具体是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
林微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清颜低头看了看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林微然的手指还是凉的,但不像之前那么凉了。大概是因为刚从灌木丛里跑过来,血液循环快了。
“回去吧。”林微然说。
“好。”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照着山路,照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照着她们投在地上的影子。苏清颜走在前面,林微然走在后面,但两个人的手没松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清颜忽然停下来。
“林老师。”
“嗯。”
“你刚才埋伏的时候,手心出汗了吗?”
林微然没回答。
“出了也没关系。我手心也出了。”苏清颜把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晃,“你看,分不清是谁的汗。”
林微然把手抽回去了。
但走了两步,她又握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