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供着城隍爷,金身,面容严肃,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看世人,又像没在看。苏清颜在蒲团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不是拜神,是拜规矩。玄门中人进城隍庙,先磕头,后办事,这是规矩。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偏殿里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瘦,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毛笔抄经。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苏清颜一眼。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陈的庙祝?”苏清颜问。
老人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姓陈的庙祝,几十年前就不在了。我是他徒弟,姓周。你有什么事?”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那张画着符印记的纸,递过去。“周师傅,您见过这个符号吗?”
周师傅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死人身上。”
周师傅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不一样了。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看,是看同行的那种看。“你是玄门的人?”
“是。”
“哪个门派的?”
苏清颜想了想,说了师父的名字。周师傅的瞳孔缩了一下,站起来,把偏殿的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后,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小片光,落在桌上的那页纸上。
“你师父的名字,我听说过。四百年前玄门第一人。”周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当年灭过一个门派,叫鬼手门。专门用邪术害人,拿活人炼器,无恶不作。你师父带人把鬼手门的老巢端了,门主当场毙命,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苏清颜听着,心想师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他只说“出过任务”,没说灭了一个门派。
“但这个符号,”周师傅指了指桌上的纸,“是鬼手门的标记。左旋十字,阴法路数。四百年前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鬼手门不是灭了吗?”
“灭了。但灭了的门派,不一定死透了。有些弟子逃了出去,隐姓埋名,把传承留了下来。四百年过去,传了几代,现在可能又聚起来了。”周师傅叹了口气,“你遇到他们了?”
“遇到了。交手两次,他们死了两个人。”
周师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心。鬼手门的人记仇,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会找你算账。”
苏清颜把纸收起来,道了谢,转身要走。周师傅叫住了她。
“你师父还活着吗?”
苏清颜停了一下。“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周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清颜走出偏殿,穿过院子,出了庙门。林微然站在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她出来,递了一杯过去。“问到了?”
“问到了。”苏清颜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原味的,不甜,“鬼手门,四百年前被我师父灭过的门派。现在可能又活过来了。”
林微然看着她。“你师父当年没灭干净?”
苏清颜又吸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吸管里弹上来,弹到了她的上颚,有点疼。“真不靠谱。”她说。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奶茶杯捏了捏,发出咔咔的声音。“你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大。”
苏清颜转头看着她。槐树的影子落在林微然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她的眼睛不冷。那种光又出现了,很弱,但很亮。
“大是大,但你已经在里面了。”苏清颜说。
林微然看着她,没说话。她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苏清颜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奶茶,珍珠在杯底晃来晃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出了巷子,上了车。苏清颜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城区。窗外的街景从老房子变成了新楼房,从窄巷子变成了宽马路,从安静变成了嘈杂。
“林老师。”
“嗯。”
“下午去见赵姐的朋友,你别说话,让我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影后。你说话,别人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假话。”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不紧张?”
“我紧张。但我紧张的时候话多,话多的时候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苏清颜笑了笑,“这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