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还会去墓园。
后天也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茶室在三十八层。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压在玻璃幕墙上,像一口倒扣的钟。
祁冉悦坐在阮震川对面,红木桌案上搁着一只建盏,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膜。
阮震川没有看她,低头用棉布擦拭一只紫砂壶,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道筋脉都清晰可见。
那双手签过无数文件,握过无数人的命脉,此刻却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对面的老人身上有股沉香和权力的气味,沉甸甸地压过来。
“我查过了。”阮震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严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把紫砂壶搁下,抬起眼,眼窝深陷,瞳仁却还是清亮的,“车祸的事,属于蓄意报复。”
祁冉悦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悦,你现在这个样子的。”阮震川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精确的词,但最终没有找到,或者不屑于找,“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没有拍桌子,没有高声,可祁冉悦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人已经没了。”阮震川说,“你现在不吃不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你觉得她想看到你这样吗?你觉得他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祁冉悦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阮震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灰蓝色的天把他衬成一个剪影,瘦削的,笔直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是为你死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那人因为感情纠纷拉你们一起死,可她却让你活了下来。
祁冉悦咬住了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阮震川转过身来,“你要赎罪,不是把自己活没了叫赎罪。你把她的那一份也活下来。她喜欢什么,她想做什么,她没来得及过完的日子,你替她过。该解决的人就要去解决。”
他走回桌前,把那盏凉透的茶推到祁冉悦面前,“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难。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把她的命背在身上,一天都不许忘。到时候见了她,我也好交待啊”
祁冉悦低头看那盏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映出她的脸。
她端起茶盏,手在抖,一口气喝完。凉的,苦的,涩的。
阮震川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只紫砂壶,继续擦。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度,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祁冉悦放下茶盏,“我知道了。”
从那天起,祁冉悦会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眼角会皱在一起的笑。
她重新开始跑步、做饭、工作。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只是偶尔深夜,她会独自坐在阳台,对着满天星斗轻声说话,会躺在床上对着空气回想曾经的美好。
风轻轻吹过来,像是有人在回答。
回忆静静漫上来,像是潮水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