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冷透了,喝了会胃疼。”林晚没有退缩,转身拿过沈知微专用的那个玻璃杯,走到走廊的饮水机前。
滚烫的热水注入杯底,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当带着温度的玻璃杯被重新磕在桌面边缘时,沈知微依然维持着刚才转头的姿势。她的视线从水杯缓慢地上移,最后钉在林晚脸上。
“为什么?”
不是质问,是真的在提问。像在解析一个完全超纲的复杂算式。
“顺手而已。”林晚将手揣进口袋,试图掩饰那种强行入侵别人领地后的微弱心虚,“你昨天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前天呢?”
沈知微抿起唇,眼底那点警惕变成了某种对抗性的死寂。她拒绝回答这个越界的问题。
那种熟悉的、想要填补空白的冲动又在林晚的血液里叫嚣起来。她太熟悉这种疲惫到极点却强撑着防备的状态了。以前在家里,她只要在这个时候递上一杯水,就能换来一整晚的安宁。
但沈知微不是那些需要她去安抚的家人。
“参数跑不完,明天一样可以算。”林晚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杯壁的热度穿透了冷空气,“人不是机器。”
沈知微垂下眼睫。盯着那杯升腾着热气的水,那层坚硬的壳似乎被烫出了一个微小的豁口。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输出冗余的干预吗?”
这句话带着数学系特有的精准和刺骨。
林晚揣在口袋里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冗余。是的,她这二十年的人生,就是靠着这些冗余的讨好建立起安全感的。
“随便你怎么想。”
林晚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那片幽蓝的屏幕光,快步走出实验室。
走到实验楼外的路灯下时,夜风把她身上那点燥热吹得一干二净。她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简直荒谬透顶。去试图捂热一块石头,这不是同情,这是她自己有病。
她停在冷白的光晕里,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三楼最尽头的那扇窗户,灯光依然亮着。
林晚咬了咬内侧的软肉,在冷风中站了很久。那一刻,她突然不再去想那些被否定的数据,也不再去想那句刺耳的“冗余”。
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她离开实验室,关上门前的最后半秒钟,余光扫到的那个细微的画面。
那个始终缩在防备姿态里的身影,缓慢地抬起了手。
然后,那杯原本被放在桌子边缘的、冒着热气的水,被向内挪动了三公分,稳稳地停在了沈知微触手可及的鼠标垫旁边。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林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冷冷地亮着。那篇关于沈知微的旧帖还停留在最后那行字上: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输入框里的光标匀速闪烁着。
林晚的拇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敲下一个字。她按灭了屏幕,将自己沉进黑暗里。
闭上眼,那盆枝叶舒展的绿萝,和那只向内挪动水杯的手,在脑海里悄无声息地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