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光标停留在那个“吗”字后面。林晚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把内衣死死贴在脊椎上。她突然绝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连问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在沈知微那个完全封闭的世界里,除了这些该死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参数,林晚对她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沈知微的手机号码,不知道她住在几号楼几零几室,更不知道如果那具残破的躯壳此刻正倒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寝室地板上,有谁能去撬开那扇门。
一种恐怖的画面感突然击中了林晚。
那是沈知微死死攥着自己抽搐的右手,咽着带血丝的口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没事”的画面。
当一个从来不说疼的人,连这句用来伪装的“没事”都发不出来的时候,那意味着什么?
“当啷——”
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砸在键盘上。
林晚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抽屉把手上,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但她连低头看一眼的本能都丧失了。
她冲向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手掌死死砸在门把手上,用力向下一压。
走廊里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透了她已经被冷汗浸湿的脊背。
然后呢?
林晚僵硬地停在走廊中央。走廊两侧那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嘲笑着她的无头苍蝇般的慌乱。
去哪里找?怎么找?去问数学系的辅导员吗?辅导员连沈知微的脸都不一定记得住。去一层层查寝吗?宿管阿姨会把她当成疯子赶出去。
那种深沉的、彻底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林晚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双腿的肌肉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度的精神过载,缓慢地、一点点顺着墙壁滑落下去。
她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初秋的阳光刺眼地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劈进来,落在她身前的地面上,但她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原来,当那个总是用一层坚硬外壳将所有人推开的刺猬真的消失时,留给旁观者的,是这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坠落感。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的氧气即将耗尽的那个瞬间。
被遗忘在实验室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短促的“嗡”的一声震动。
这声震动在死寂的空间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林晚的大脑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宕机,紧接着,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回桌前。由于动作太过猛烈,大腿狠狠撞上了桌角,但她毫无所觉。
颤抖的指尖几乎无法准确地解锁屏幕。
邮箱的收件箱里,躺着一封两秒钟前刚刚到达的新邮件。
发件人:沈知微。
正文只有简陋、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种濒死般虚弱的几个字:
【来。晚一点。】
没有解释迟到的原因,没有抱歉。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句完整的话,更像是某个系统在彻底黑屏前,强行提取出最后一点电量,向外界发出的最后一次心跳声。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瞬间将那个“来”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那种绷断在即的弦,在那一刻被轻柔地托住了。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让人浑身瘫软的脱力感。
她会来。不管那具身体正在经历怎样摧枯拉朽的崩溃,只要她按下了发送键,那个叫沈知微的齿轮,就一定会拖着满地的碎片,重新咬合进这间实验室的轨道里。
林晚缓慢地跌坐回椅子上。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杯已经冷透的咖啡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泡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拿铁,精准地,压在了中轴线上。
然后,她开始等。
这不再是那种不知道目标是否存在的绝望等待,而是一种坚定的、带着某种隐秘契约感的守望。
时针指向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