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那片黑暗里一直等。哪怕等不到那句“来。晚一点”,她也会亲手砸开那扇门,把那个把自己锁在真理真空里的疯子,硬生生地拖回这个有温度、有痛苦、但也有一杯热拿铁的人间。
转身,走进夜色。
宿舍楼的楼梯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空旷。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属于大学女生宿舍那种繁杂但又无比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言正毫无形象地倒挂在上铺的栏杆上,脸上敷着一张已经干了一半的面膜。看到林晚推门进来,那双藏在面膜后面的眼睛敏锐地眯了起来。
“那个非人类终于放你这条生路了?”
林晚将背包扔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挂上那种毫无破绽的安抚式笑容。
“她还在推模型。”
周言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面膜的边缘夸张地翘起:“林晚,你去照照镜子。你现在的脸色,简直比太平间里的尸体还要白上三个色号。你是不是瞒着我,在那个实验室里进行什么献祭灵魂的黑魔法?”
林晚缓慢地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生,眼底有着和沈知微如出一辙的青灰色阴影。嘴唇因为一整天极度紧绷而缺少水分,干裂出了细碎的纹路。
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狂热的光芒。
昨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在走廊里经历了那种近乎濒死的精神坠落。她这具身体的疲惫程度,绝对不亚于连轴转了三天的沈知微。
但是。
“我没事。”
这三个字从林晚的嘴里吐出来时,她自己都清晰地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沈知微无数次说出这三个字时的感受。那不是逞强,那是因为在某种庞大、重要的执念面前,这具□□所承受的疲劳,根本不值一提。
周言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巨大的冷哼:“赶紧去洗澡,你要是敢在我面前猝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卫生间里。
滚烫的热水狂暴地砸在脊背上,将那些附着在皮肤表面的冷汗和疲惫一点点剥离。
林晚仰起头,任凭水流冲刷着脸颊。那些在白天被严密地压抑在理智深处的恐惧、恐慌,在那一刻彻底地随着水流被冲进了下水道。
重新躺回床上时,熄灯后的宿舍陷入了那种让人安心的黑暗。
手机被妥帖地安置在枕头旁边。
林晚缓慢地闭上眼睛。
视网膜的底片上,没有出现那些复杂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也没有出现那座恐怖的草稿纸雪山。
只有实验楼三层最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户里,那盏顽固的冷白光灯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将一杯压在中轴线上的拿铁,挪近了十公分。
林晚将被子严实地拉过肩膀。在被窝那种狭小但安全的温暖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缓慢地向上牵扯出一个没有任何讨好意味的弧度。
不是那种用来防御的假笑。
那是一个柔软的、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的笑。
黑暗中,某种沉重的东西终于落地生根。
而在那个短暂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林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站在一条漫长、黑暗的走廊尽头。
有一道微弱、但坚定的光,正在一点点,向着她的坐标,缓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