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姐!”师弟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活像在接头,“我问你个绝密情报。”
“说。”
“沈师姐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师弟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去请教一个求导步骤,她居然给我写了整整三行!而且她今天看起来,简直像个人类!”
林晚的呼吸滞住了。那个带着弧度的“嗯”、那句“很好”、那个“眼睛里有钩子”的定论,在一瞬间全变成了师弟口中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她没谈。”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晚饭定在校外的湘菜馆。
热辣的红油在锅里翻滚,周言的嘴像连珠炮一样输出着院系里的八卦,直到她发现对面的林晚已经对着一块干瘪的辣椒戳了五分钟。
“你魂丢实验室了?”周言扔下筷子。
林晚将那块面目全非的辣椒拨到盘子边缘。
“周言。”她盯着红油上的浮沫,“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
周言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随后精准地夹起一块鱼肉:“不需要。但当你开始找理由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栽进去了。”
林晚的喉咙像被鱼刺卡住了。
“今天发生什么了?”周言的眼神变得像把手术刀。
“她今天心情很好。”林晚的声音很闷,“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推导出了一个公式,还是因为……”
“因为你。”周言替她把后半句补齐了。
林晚没有否认。她转头看向窗外。玻璃倒映着街灯,像是一串昏黄的省略号。
“大一那会儿你追系草,也是这副魂不守舍的鬼样子。”周言冷不丁地翻出旧账,“但那时候你起码敢说‘我喜欢他’。现在呢?你连认都不敢认了?”
林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一样。”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先释放了善意,那叫等价交换。但她是个根本没有这套社交系统的人。她本来什么都不在意,但她现在……会把牛奶喝完,会回应‘明天见’。”
周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烟雾般的白汽在两人中间散开。
“林晚。”周言看着她,语气像在宣判,“你彻底完了。”
林晚垂下眼睫,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水纹。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漫开一抹近乎无奈的柔和。
“我知道。”
夜风将校园的树影吹得张牙舞爪。
当林晚再次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沈知微抬起的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又回来了”。
“落了东西。”林晚睁眼说瞎话,拉开椅子,在一台根本没开机的电脑前敲了敲键盘。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拙劣的谎言。笔尖继续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动。
时间在这间屋子里被无限拉长。
直到深夜的钟声远远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林晚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她从未想过,这种剖开内脏般的问题,会从沈知微的嘴里问出来。
在所有人眼里,林晚是个发光体,身边永远围着室友、同门、朋友。她是一台永远在运转的中央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