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沈知微,视线死死盯着地砖的一条缝隙。
“对她好点。”
四个字,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这是一个一辈子只会用贴纸条来表达感情的男人,为了女儿,艰难地、近乎剖腹挖心地,越过了自己性格的雷池,对一个外人下达的交接仪式。
沈知微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她看着那个宽厚的、微微塌陷的肩膀。在这个瞬间,她突然读懂了所有的隐喻。读懂了那些夹在书本里的旧照片,读懂了凌晨推开的门缝,读懂了那盘被推过来的红烧肉。
她站直了身体,迎着林父并没有看过来的视线,郑重地,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力度开口。
“好。”
声音不大,但足够沉。
走出巷口,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爸刚才……”林晚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对她好点。”
林晚踢石子的动作僵住了。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沈知微清晰地看到,林晚的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了。那个永远用坚硬外壳包裹自己的父亲,竟然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他这辈子,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跟我说过。”林晚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
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林晚湿润的眼睛。
“所以,我刚才看着他,回答了‘好’。”她一字一顿,像在雕刻一个不可更改的公式,“我是认真的。”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在冷风中,用力地抓住了沈知微空着的那只手。
指节交错,严丝合缝。
公交车站台,夜风越来越刺骨。
沈知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带着洗衣液和极淡桂花香的围巾,已经严严实实地缠上了她的脖颈。
林晚将围巾的尾端掖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知微冰凉的下颌。
“不冷吗?”沈知微的声音闷在柔软的毛线里。
“现在不冷了。”林晚看着她,弯起眼睛。
大巴车启动,将站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远远地抛在身后。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将下巴深深地埋进还带着林晚体温的围巾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被拉成一道道流光。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的字。在这个充满了残缺与笨拙的世界里,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一座永远无法着陆的孤岛。但现在,她闻着鼻尖淡淡的桂花香,终于确信,自己已经被一双无比坚定的手,稳稳地拉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