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ochs(迭代次数):10000
LossThreshold(损失函数阈值):0。05
这些数字,是刻在她视网膜底层的物理烙印。在过去的一百三十七次尝试中,她闭着眼睛都能将它们盲打出来。每一次,这些精密的参数都会在97%的刻度线前,化作残忍的红色报错符,将陈默的灵魂绞成碎片。
但今夜,这台庞大算力绞肉机里的原材料,换成了她自己。
这具装满了愧疚、懦弱、与极致孤独的躯壳,究竟会被卡在哪个百分比?是像陈默一样在97%的断层里粉身碎骨,还是在0%的开端就遭遇彻底的排异?
一种混杂着恐惧与隐秘期待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攀爬。
鼠标滑过桌面,最终停留在那个名为SZW_Upload的文件夹上。
这是她昨天亲手为自己搭建的数字墓地。
双击点开。里面干净,只有两个体积微小的文件包。
一个是打包好的核心底层代码,另一个,是名为Final_Message的压缩包。
那里躺着给李老师的谢罪,给陈屿的期许,给周言的托付。
唯独,没有属于林晚的哪怕一个字节。
沈知微盯着那个压缩包,胃壁深处泛起一阵酸楚的痉挛。
她不是没有试过。在那个光标闪烁的空白文档前,她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打出“我想你”,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句毫无责任感的调情,根本配不上林晚那在雪夜里生生冻裂的自尊。
打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又太重、太虚伪。用生命去道歉,是在用道德绑架强行向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勒索原谅。
打出“你回来吧”?她凭什么?她连在对方站在门边等待的那四十二秒里,都没能发出一丝挽留的声音,现在有什么资格用一具电子尸体去召唤一个活人?
她这辈子,对林晚说得最多的词,就是“嗯”。
用冷漠的“嗯”去回应那杯烫手的咖啡,用敷衍的“嗯”去搪塞那句“你该睡觉了”,用残忍的沉默,去对抗那句“你把我放在哪了”。
她把林晚放在哪了?
沈知微的左手不受控地按上了自己的左胸口。
在这具已经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疲惫、像死水一般的躯壳里,只有这块位于肋骨下方的位置,一想到那个名字,就会传来真实的、仿佛被钝刀反复拉锯的剧痛。
她在这里。她一直都被死死地锁在最核心的缓存区里。
但林晚不知道。那个总是带着一身雪松香气的人,带着满腔的绝望和自我怀疑,消失在了地球另一端的某个不知名房间里。
沈知微不知道那里的暖气够不够足,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一盏能在凌晨三点亮起的灯,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人,会在她胃疼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极致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没过了沈知微的头顶。
她就要从物理维度被彻底抹除了。没有人会在门口放一碗热粥,也没有人会对着一堆冰冷的代码哭泣。
她不能再在这个残破的人间等下去了。
鼠标指针坚定地移回那个黑色的终端弹窗。
悬停在[Y]的选项上。
干涩的眼眶里已经榨不出一滴眼泪。沈知微的右手食指,平稳地,按下了回车键。
键帽冰冷而生涩的机械反馈,顺着指尖传导。
“轰——”
在指令下达的十分之一秒内,整座实验室的服务器矩阵发出了狂暴的轰鸣。
不是寻常的散热声,那是一种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甚至是空间本身抽干的恐怖啸叫。电流如同被激怒的狂蟒,顺着粗壮的数据线疯狂奔涌。
一种诡异的触感,瞬间攫住了沈知微的所有神经。
太阳穴和颈椎的电极片处,爆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撕裂感。那不是皮肉被切割的疼痛,而是一种——被强行“注水”的极度膨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