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母亲叹了口气,坐回沙发,重新端起茶杯。但手指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们查过了。”父亲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项目进度,“单亲家庭,母亲打零工,姐姐今年考大学,妹妹初一。成绩很好,年级第一,但家庭条件……确实困难。”
他顿了顿,看向我。
“欣语,你想帮她,我们理解。基金会的事,你做得很好,迂回,不伤自尊,我们也没干涉。”
原来他们知道。
许鑫羽说的那个“青年学者培养基金会”,他们早就知道了。
也是,以顾家和夏家的人脉网,星城一中多出一个基金会推荐名额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但帮助是一回事,”父亲声音沉下来,“拿自己的前途去陪,是另一回事。”
“我没有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南大药学院也很好,李教授去年发了《自然》子刊,研究方向……”
“够了。”母亲打断我,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和,“欣语,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她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李教授的研究方向,你真正了解多少?你跟他实验室的学生聊过吗?你知道他课题组今年的经费情况吗?你知道他带学生的风格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确实没了解那么多。
我查资料时,满脑子都是“如果去南大,就能和她一起”。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所有理性分析。
“你不了解。”母亲替我回答了,声音里带着失望,“你只是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去掩盖那个真正的理由——你想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她说“在一起”三个字时,语气很平淡,但在我听来,像惊雷。
“我们不是不开明的父母。”父亲接话,语气缓和了些,但更让人窒息,“你喜欢女孩,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从小到大,你对男孩子从来没兴趣。我们没逼你,也没点破,想着等你长大了,自己会明白。”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但欣语,喜欢是一回事,人生是另一回事。你现在十七岁,觉得为了喜欢的人可以放弃一切。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你看着当年不如你的同学,在陈院士的实验室里做出成果,拿到国际奖项,而你还在南大的普通实验室里挣扎——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会。”母亲看着我,眼睛红了,“因为妈妈经历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冰雨变成了雪,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
“我当年,”母亲开口,声音有些哑,“也想为了一个人,放弃去巴黎高师深造的机会。”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那个人是你爸爸。”母亲笑了,笑容很苦,“但最后,是你外公把我骂醒了。他说,夏洁,你要想清楚,爱情是爱情,人生是人生。如果你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路,十年后,你会恨他,也会恨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
父亲沉默着,没说话。
“所以我去了巴黎。”母亲继续说,“三年后回来,你爸爸还在等我。我们结婚了,有了你。但如果当年我没去,我现在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美术老师,而不是东吴大学的教授,不是美协的副会长。”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欣语,妈妈不希望你走弯路。”
我看着母亲流泪的脸,看着父亲沉默的侧影,心里那台分析仪器疯狂运转,却算不出一个两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