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会留疤吗?
窦哗莫名其妙开始思考。
季循这种状态没能持续太久,车子也终于碾过一排排崎岖的石头,成功开到她们面前。
很明显这里并不是说话聊天的好地方,她们得转移一下阵地。
没开多久。
大家都需要休息,找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噗噗嗤嗤的,像是太阳刮下来的碎屑。
这里正好有个小坡。
窦哗自己下了车,蹲坐在山坡底下。不远处是施灵希和季循。她们俩总是一道出现。
很显眼的两个人,此刻她们的影子比她们更显眼,浓厚又灵动。
季循和施灵希挨着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头凑的很近,呼吸好像都能纠缠在一起。
她们两个的名字注定会由命运之书写在同一行,紧紧挨着,她们的人生,回望过去,展望未来,注定会有彼此的名字,无可争议。
就像季循前面一定提到施灵希,施灵希后面必然接着季循。
那窦哗呢?
她发现,她连能和自己讨论稍微深刻话题的人都没有。
在层外界跑久了以后,从骨头缝到每一寸细胞都会开始阵痛。
窦哗把身体蜷缩起来,像一枚还没有孵化的茧。
脑袋似乎是身体的肿瘤,窦哗把它往臂弯里埋。
她试着微微打开一点肩膀,随即关节开始抽痛,好像神经都被腐蚀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
她想给自己捏捏肩膀,捶一下会好一点。
指甲在刚刚途中断掉了一半,细纹从甲床中间裂开,就像一场久未愈合的地震,窦哗觉得下一秒它好像就要分开了一样。
她想调整到跪坐的姿势,结果一碰就疼的一激灵,她把裤腿卷起来。
青紫斑驳交错,甚至盖住原本的纹路。
人的膝盖上应该有骨头生长的纹路吗?
起码窦哗有。
骨头一遍遍裂开,再一遍遍拼合。
窦哗个子高,长得快,膝盖上有许多斑驳青白的裂纹,那是生长过快的痕迹,皮肤被过早发育的骨头撕裂,留下了这些缝隙。
不疼不痒,只是留下了这些永久的疤痕。
这是窦哗的生长痛。
一切都是生动的,鲜活的,而窦哗就是其中那一抹灰色。
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结束吧。
她对死并无向往,但她对生亦无留恋。
她只是想:结束吧。
她想要落地。
然后她面前投射下了刚才看到过的浓重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