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哗一辈子都活的很累。
窦哗突然也很想哭,然后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窦哗讨厌季循,嫉妒施灵希,不喜欢应巧,不待见喻漱尘。她觉得自己很恶心,暗地里想了千万遍的厌恶和恶意,转头对着每个人的脸竟然下意识的笑起来。
好恶心,非常恶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胃酸会返到嗓子边,被咽喉压扁,唇舌无处安放,能感受到咯到肉组织的□□,眼眶里不存在眼泪,却好像要哭了一样难受。
她们是朝夕相处,刀尖舔血,交换后背的队友。
她完全确信,无论谁遇险,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以命相救,她也毫不怀疑彼此间托付生死都正确性。
可是她不甘心。
她也不愿意妥协,起码不愿意对自己妥协。
所以她救下季循,但是她仍然讨厌她,说到底,她讨厌一个人造人活的比自己还像个人。
非常非常的讨厌她,但是起码她不能死在这里。
窦哗自己也不明白自己。
窦哗的一辈子甚至理解不了自己。
其实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她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最讨厌那些样子,笑着的队友时光也好,温馨的漫长旅行也罢。但是为什么情不自禁哭出来,跟着笑起来了呢?
于是窦哗想:
再近一点点,再偷一点点,再交出一点点吧。
就一点点,一点点。
窦哗,窦哗,不要回头看了。
她从不回头看。
施灵希走的很轻,很贴心的把夕阳留给窦哗一个人。
施灵希。
可是她死了。
窦哗哭了很久,她印象里长大后再也没这样哭过,她唾骂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她都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样哭又矫情又不要脸。
有什么好哭的?
她是坏人,她要做坦坦荡荡,言行如一的坏人,坏人是不会为了背叛同伴,拿同伴的命去换前程而哭的。
她在哭给谁看,谁会去怜悯她?
她不能再哭了,她要咬紧打颤的牙关,抛弃一切软弱的部分,她要去明天了。
窦哗走进新通的地铁站台,跟着人潮向下钻去。
新通的地铁线,标语贴在脚下,黄底黑字,印刷出来格外显眼。
上面写着:请往前走,不要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