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喜爱火焰,这是她最像人类的一点。人类天然的亲近火种,象征光,象征热,象征生命与新生。
人类没有理由不去喜欢火。季循在火堆边上坐着的时候很安静,她把手举起来,学着施灵希的样子靠近火焰,她的眼睛被投射出红色,里面是跳动着的火。
火是滚烫的,是向上翻涌而来,扎进人的外皮,然后把皮肤烤化,粘黏到一起。所以人不会离火焰靠的太近,在烧火取暖时,人会下意识躲避。
季循不会。
她有一种天真的,无邪的,胆大的神情,毫无顾及。眼睛看着火,手也熏着火。她从不躲避火。
这她最不像人类的一点。
然后她对着火焰笑起来,她转过脸,脸也被涂上一般火红,轮廓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她的眼睛里也重新映照出施灵希样子。
“您喜欢什么颜色?”她问。
施灵希眨眨眼。
她的嗓子很疼,前几天天气骤变,她久违的有要生病的迹象。
鼻腔吸进的空气无法下咽,别在嗓子里,吞一下就如同被皮筋刮一下上颚,刮走水分,带来瘙痒,然后是咳嗽,咳嗽以后的声音就是疼痛。胶水把她的嗓子黏在一起,吞咽时就带下一整块的血与肉。
她说:“我不知道。”
施灵希应该知道的。
她应该知道在世界之外如何最小的减少伤员,应该知道在演讲时如何让民众相信她是一位合格的领袖,应该知道怎样在第一时间调整心态,保持平静,控制平稳的声音和动作,应该知道什么时候继续前进,什么时候停止,知道晚上要不要休息,队员该不该进食。
但是喜欢什么样的颜色,这样的东西。
施灵希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问?”施灵希轻轻回。
“不可以问吗?”季循的脑袋歪掉一点弧度,很像犬类疑惑时候的动作。
施灵希的眼皮盖住她一半眼球,让她神情看上去更加包容,也更加难以辨认,
她说:“可以。”
季循反倒不急着追问了:
“因为巧巧经常穿同个颜色的衣服,我问她为什么,她就说她喜欢那个颜色。”
她视线往天上看,开始回忆着解释起施灵希的第一个问题。最后她又把视线落回施灵希身上:
“所以我也想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
季循笑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穿什么衣服的颜色呢?”
施灵希的眉毛流动着向下边去,嘴角也跟着牵起来。
“我知道您不喜欢那个。”
语气太过于理所当然,甚至失去了人类那点卡顿思考的时间和人造人应有的拓展式对话特点。
施灵希没说什么,没有点头,也没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季循的眼睛。
“您难道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