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一分勇气,差一分豁达,差一分满足,差一分乐观。
她也想要去喜欢什么东西,想要给自己的感情找到一份落脚,把恨转化为另一种费力的东西,让自己不再有力气恨,可她甚至没办法流畅的说出一句爱。
所以她只能用愤懑填满自己,有时候她想,她是不是真的太愤怒,太沉重,太卑劣,是不是她一切不明白的背后,只是她过的实在太苦了呢?
窦哗听说过爱屋及乌,但对她来说,似乎只有恨屋及乌,本来喜欢的东西,因为某人的原因开始感到恶心。
她真的很难想象会有某个人真的无条件的浓烈的,厚重的爱着某个人。
所以她对这样的感情感到刺眼,她会下意识的在施灵希和季循相处时挪走视线,甚至会别扭的出言讥讽。
她看见季循在台阶上荡着荡着毫无预兆跑到施灵希身边,不为了什么,仅仅只是过去找她。
不害怕被斥责,也不恐惧被厌烦,连犹豫不前的踌躇也没有。
而施灵希竟然也就那样顺手的拍拍她,她们两个之间有那样刺眼的,毫不费力的默契。她们两个交谈什么,季循又趴在施灵希身上,肆无忌惮,窦哗能想起她为数不多这样的时刻,对着某个记不清面容的人,她一动也不敢动,留神听着那人的呼吸。
因为没有人会这样从容她。
凭什么呢?
她面对季循,一面照出她所有不堪的镜子,反衬她不幸与懦弱的例子。
她想说什么,说点什么吧,不要缄口不言,拜托了,说点什么吧,就像一个正常的,可以感受到爱恨,可以表达自我的普通人那样。
说点什么吧。
她想说什么呢?
她看见季循就那样毫无预兆的跑起来,只是为了奔跑。
人的奔跑是为了什么?
念书的时候,窦哗为了能吃上饭,训练的时候,窦哗为了能不掉队,来到世界之外,窦哗为了活下来。
那凭什么季循就这样轻易地奔跑起来了呢?
哪怕她是为了逃命,为了自缢,为了追逐都好,不要只是为了奔跑,不要就这样贸然的跑进窦哗的视野。
窦哗花了她半辈子才刚刚为她自己迈出去半步,她怎么能就这样越过去,甚至对面还永远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呢?
窦哗无数次对着日历翻看,对着日历一次次仔仔细细的找,比对她还有多久平定的日子可以过,脑子里填满的全是念头,全是被她浪费的生命。
她的人生真的有生命可浪费吗?
她割破皮肤,放出她的血液以缓解她的疼痛,她揉按她的眼球以疏解她的紧绷。
她差人一等,差了很多,因为天赋是那样不公平的东西,因为运气是种偶然性的现象,因为杀死是个恐怖的词汇,所以她一生的不甘和悲愤都没有道理也无处宣泄,即使她并不为此感到愧疚或忏悔,她至今仍认为他罪有应得。
因为她就是一个天赋不够,运气极差的人。
她怪不了任何人。
她觉得自己不该拥有这份幸福,她对这样平静的日子诚惶诚恐。
话语打个圈又落回去,砸进胃里带出哩哩啦啦的声响。
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她想说:
“如果你是我,你不会比我做的更好的。”
窦哗想来想去,想说的仍然是和母亲吵架被时扼住喉咙后心里唯一的那句话。
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
窦哗的人生只对这样的想法稍稍果决。
她想,把我的生活给你,你不会我做的更好的。
她好像心满意足了,这样的想法出现后,窦哗就再次平静下来,继续坐在沉寂的夜晚,只有她耳鸣稍显聒噪的夜晚。
她看着火焰,就像从前那样,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