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画面有些过于温馨了,坚持片刻,施灵希突然手腕一转,从河流中掀起一大片水花朝着季循飞过去。
季循刚刚被传染的些许疑惑和悲伤刹那全部消失了个干净,第一反应是着急忙慌的去躲,结果被身后的石头一绊整个的倒坐了下去,原本若是不躲的话也就是沾湿半点衣料脸颊,用季循的异能分分也就弄干了,这下可好,浑身湿了个彻底,好在这片河流的确不算深,季循整个坐下也只是淹没了她的一半小臂,人造人愤愤的脸庞清晰的露在外面。
施灵希也没料到这样,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去确定季循的状态,最后边忍俊不禁边伸出手去拉,季循把嘴整个抿起来,眉毛也压低了不少,带着这么个表情把手往施灵希那递,结果毫不意外的,方才递到就猛的用力,把施灵希整个也拉进水里,刚得意了两秒,马上发现施灵希刚才面对她站定,所以这会只有靴子最顶端进去了一点水,估计这会连几厘米的裤子都没辐射到。
人造人的算法支持她很快完成了这一系列推演,然后季循就又喊又吵的整个人扒上施灵希,苦着脸要她陪着自己玩才行。
施灵希有点无奈,可又习以为常,轻车熟路的拍拍季循的背,动作娴熟的让施灵希自己都猛然回神,有些恍惚,好像肢体自己动作完成后,灵魂忽然回到自己的身体,大脑重新掌握操纵权。
人造人是不是研发的过于智能了呢,躲避这样的东西好像是人类才该有的下意识避险动作,人造人,这样人造的机器是不是该拥有马上计算出最小损失,或者计算出怎样让监护人获得最高情绪价值的板块并做出反应呢?这样感情的模块,似乎冗长到累赘了。或许是施灵希把季循带坏了?
施灵希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思考。
季循会摔伤吗,会溺亡吗?这里是世界之外,这样的娱乐是否过于奢侈?她们的生命是否该用于更宏大的叙述?该每一步都浓墨重彩的走过,纯粹厚重的爱着?
施灵希的一生淌在这些问题和疑惑里。
而像她这样不安的灵魂又在定义季循的一生。
她把季循的灵魂锁进了不自由的笼子,如果她在世界之外仍然那样存活,也过于可悲。
如果季循可以再长大一点,再懂得多一点,走出去,把世界变大,把眼界变大,不要听从遵循,不要保持她的善意和纯粹,不要被驯化,被改变她的思想,要学会愤怒,学会斥责,学会反抗,学会出声,让她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来生活。
那她会恨施灵希吗?
如果恨,施灵希想,那说明,我把她教的很好。
她就学会不要轻易原谅,有底气去拒绝这样感情上的绑架。
她对她没有恩情,只有刽子手落刀前假惺惺的仁慈与愧疚,她们不该是一起的,季循应该是她的对立面才对,她该明白这样的道理才对。
施灵希想,如果季循想要作为一个人来生活,她就能说她要作为一个人类,她该说她要所有人类对她俯首称臣,然后人类就会从善如流的接受她可以作为一个人类,与他们平等。
站在最高的位置,成为法则,宣告一切,在这样的前提下,成为第一性的前提下,才可以谈平等,因为那个框架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奴隶无法要求和主人家平等,主人家无法要求与皇权平等,只有真正掌握权利的人才有资格做这样的事情。
季循,季循,她实在有些过于不同寻常了,她对施灵希称呼过分矛盾,一方面喊着她小希,另一方面永远都在代码中锁死着您这样的词汇。
因为人们并不需要会反抗的豺狼。
为什么,人类如果真的标榜她是一个人,一个人类创造的生命,那为什么,为什么用人造人称呼她,而不是用人来称呼她?
施灵希不知道。
好像这一切都是无序的,无迹可寻的,过去不明白,未来也要风化消失的。
爱是无序的,世界之外是无序的,季循也是无序的。季循是一个黑洞,也是一个白洞,碾碎再吐出,因为她是世界法则之外的人类。
季循总在重复的说着她或许不理解的词汇,说着什么所谓爱这样过度不明的东西。可先动心的一定是施灵希。
不加以评判,可以软弱,可以悲伤,无所谓是什么样的施灵希,季循不在乎这一点。
时也,命也,时兮,命兮。
生命之下的爱是否过于渺小不堪?恨什么?叹什么?愿什么?时间会埋没什么?爱是否过于渺小?人该不该踏进相似的河流?
季循会恨施灵希吗?
她不知道。
因为她要叩问的是:命运究竟会流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