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徒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把脸贴在师尊的腿上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用那种声音说“好舒服”的时候师尊是什么感受。不知道说“想跟师尊一起睡”的时候,师尊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顾冷月知道。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心动。知道这种心跳叫喜欢。知道这种“不想让她走”的念头叫——不舍。
八百年前,师姐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了。她用了五百年斩妖帝,又用了三百年封心锁情,把所有的感情都冻在了泠雪殿的寒冰之下。
但这个小女孩——她的徒弟——只用了一声“师尊”,就让她八百年的冰封裂开了一道缝。用了四个月的温养,就让那道缝变成了一条河。用了一个亲脸颊,就让那条河变成了海。
她收不回去了。
顾冷月的手指在温婉柔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轻到不会惊醒她。
“本座该怎么办?”她无声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殿外只有风声,和远处暗河的水声。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在温婉柔的头上,双手捧着她的小脑袋,像捧着一件易碎品。
她低头,白发垂落,在温婉柔的脸颊旁边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帘幕。她的嘴唇离温婉柔的额头只有一寸的距离。
她想亲下去。就一下。轻轻地。她不会醒的。
但她的嘴唇在距离额头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能。
她是师尊。
她闭上眼睛,把嘴唇收回来,双手也从温婉柔的头上移开。她重新坐直身体,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但她的心静不下来。
八百年了。她的心第一次静不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殿外的月光。月光照在她的白发上,银白色的,和刚才温婉柔脸颊上那道被头发蹭过的红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温婉柔的睡脸上。
“婉柔。”她无声地叫了一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温婉柔”,不是“本座的弟子”,是“婉柔”。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很久,终于从唇齿间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温婉柔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说出来之后,心里那块压了八百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了,而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可以等。
等温婉柔长大,等温婉柔明白自己的心意,等温婉柔有一天能分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
不管多久,她都能等。
她已经等了八百年了。再等几年,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