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水镜。水镜泛起涟漪,温婉柔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婉柔。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快回来。
温婉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泠月宗的。她只记得自己走了一段路,又歇了一会儿,又走了一段路,又歇了一会儿。到山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拖着腿,一级一级地爬石阶。每爬一级,都要喘好几口气。流光剑拖在身后,剑鞘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泠雪殿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的腿终于彻底软了。她跪在石阶上,爬不起来了。
殿门开了。
顾冷月站在门口,白衣白发,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温婉柔跪在石阶上,仰着头看她。她的脸上有血有灰,手臂上有伤,道袍破了好几处,后背的灼伤还在疼。但她笑了,笑得又甜又软。
“师尊,我回来了。”她说。
顾冷月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温婉柔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臂上,移到她后背烧破的道袍上,移到她脖子上的玉佩上。玉佩还在,她没有用。
“怎么不用玉佩?”顾冷月的声音很冷,比平时更冷。
温婉柔愣了一下。“我……我能自己回来。”
“你后背有伤。火灵力的灼伤。谁伤的?”
温婉柔低下头,没有说话。
“是沈惊鸿。”顾冷月的声音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婉柔抬起头,看着师尊。师尊的表情很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但她知道师尊在生气。不是因为她的伤,而是因为她没有用玉佩。
“师尊,你怎么知道?”
“本座的水镜能看到。”顾冷月走下石阶,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温婉柔的脸贴在顾冷月的颈窝里,闻到了冷梅香。师尊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
“师尊,我没事——”
“闭嘴。”
温婉柔乖乖闭嘴了。顾冷月抱着她走进殿内,把她放在寒冰台上。她的动作很轻,但温婉柔碰到寒冰台的时候,后背的灼伤还是疼得她嘶了一声。
顾冷月的手停了一下。“趴着。别动。”
温婉柔翻了个身,趴在寒冰台上。顾冷月把她的道袍从后面解开,露出后背。一片灼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肤红肿,边缘起了水泡,中间被剑芒划开的地方还在渗血。火灵力的余温还在烧,那一块皮肤比其他地方烫得多。
顾冷月的手指在伤口上方停住了。没有碰到,但温婉柔能感觉到师尊指尖的凉意,隔着半寸的距离,像一层薄薄的冰敷在灼伤的皮肤上。
“他偷袭你。”
“嗯。他抢了水蟒的内丹。”
“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打不过他。我的灵力已经用完了。”温婉柔的声音闷在软枕里,“而且他说,宗门不会信我。下品灵根打赢三阶水蟒,没人会信。”
顾冷月没有说话。她取出药膏,开始给温婉柔上药。动作很轻,但比平时更慢,更仔细。她的手指沾着药膏,从伤口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涂上去。药膏凉凉的,碰到灼伤的皮肤时,温婉柔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出声。
“疼就叫出来。”
“不疼。”
顾冷月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药膏涂完,拿了一条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布条从温婉柔的胸口绕过肩膀,从肩膀绕过腰侧,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缠绕,她的手指都会碰到温婉柔的皮肤。凉凉的,稳稳的。
温婉柔趴在那里,感受着师尊的手指在她身上移动。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背到腰侧。她的身体很疼,但师尊的手指碰到的地方,就不疼了。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
“嗯。”
“沈惊鸿抢了内丹。我没有保护好。”
“内丹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