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徴。”沈屿叫她。
“嗯。”
“抬头。”
她抬起头。阳光照在脸上,暖的。沈屿冲她笑了。
“没事。我在。”
他们去了商场,看了电影,吃了火锅。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跟男朋友逛街、看电影、吃火锅。服务员叫她“女士”,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小姐您这边请”,她看了一眼沈屿,沈屿冲她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掏出手机付了钱。
“谢谢小姐。”收银员说。
她走出商场,站在阳光下,眼泪掉下来了。沈屿走过来,递给她纸巾。
“怎么了?”
“她叫我小姐。”
“嗯。”
“她以为我是女孩子。”
“你就是。”
她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亮,比阳光还亮。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裙子,丝袜,高跟鞋,假发,妆。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对着镜子说:“你好,我叫李徴。”
镜子里的她笑了。
沈屿从后面抱住她。“李徴。好听。”
“我改的名字。想了很久。”
“什么意思?”
“徴,古音同‘徵’,意为‘征召’。征召自己回家。”
沈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窗外的北京,夜很深。路灯亮着,一颗一颗的,像地上的星星。她靠在沈屿怀里,穿着裙子,光着脚,脚趾头碰到地板,凉的。但她不冷。因为她到家了。不是这间出租屋,是他怀里。是“李徴”这三个字。是她终于敢站在阳光下的这一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徴开始在沈屿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她不再只在周末穿裙子,下班回家就换上。她不再只在深夜化妆,早上出门前就画好。她不再只在家里穿丝袜,出门也穿。她不再只对着镜子叫自己李徴,她让沈屿也这么叫。沈屿叫她李徴,叫得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是这个名字。
“李徴,今天想吃什么?”
“李徴,下雨了,带伞。”
“李徴,晚安。”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都暖暖的,像喝了一杯热茶。这是她给自己选的名字,是她在镜子前叫了无数遍的名字,是终于有人叫出口的名字。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李徴靠在沈屿怀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屿。”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手术,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穿裙子,不是因为你化妆,不是因为你像女孩子。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是因为你难过的时候会咬嘴唇,是因为你吃面的时候会把头发别到耳后。是因为你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
李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在沈屿胸口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沈屿。”
“嗯。”
“我想做手术。”
沈屿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了二十八年了。”
“那就做。”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