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小时候的笑,是不知道苦的。现在的笑,是知道苦、但不怕苦了。”外婆低下头,看着她。“小峥,你吃了很多苦。外婆知道。”
“外婆,不苦。”
“苦的。外婆都知道。”外婆的手停在她头发上,“但你熬过来了。你是外婆最勇敢的囡囡。”
“外婆,你也是。”
“我什么?”
“你也是最勇敢的。一个人带大妈妈,带大我。你也不容易。”
外婆笑了。“外婆不难。外婆有你。”
李徴把脸埋在外婆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外婆摸着她的头发,哼起了歌。是小时候哄她睡觉的那首。吴语软侬,轻轻的,慢慢的。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回到了六岁。穿着外婆做的裙子,在镜子前转圈。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穿裙子很开心。现在她懂了。但穿裙子还是很开心。做自己,还是很开心。有外婆在,更开心。
九
晚上,李徴和沈屿睡在她小时候的房间里。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搭着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屿。”
“嗯。”
“姐姐怀孕了。”
“我知道。她今天给我们看了B超照片。很小,但看得到手和脚。”
“你也想当爸爸吗?”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想。但不想你受苦。”
“我不怕受苦。我怕等。”
“等什么?”
“等太久。等不到。等到了,外婆看不到了。”
沈屿搂紧她。“外婆看得到的。她身体好着呢。你小时候,她等你长大。你长大了,她等你变成女人。你变成女人了,她等你结婚。你结婚了,她等你当妈妈。她都等到了。这次也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外婆。你外婆什么都能等到。”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上。沈屿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跟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沈屿。”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明天。你姐姐说,下次带小沈来。她说要看看她妹夫。”
“你不是见过了吗?”
“见过。但她要正式见。以姐夫的身份。”
李徴笑了。“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姐人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人好。你家人也都好。”
“你家人也好。你妈好。你爸也好。”
“你都没见过我爸。”
“见过。照片上。你小时候跟他很像。现在也像。”
沈屿愣了一下。“你还看过我爸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