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手术前一天,李徴给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明天做手术。”
“什么手术?”
“子宫移植。医生说了,做完这个,就能生孩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徴以为外婆没听见。
“外婆?”
“听到了。”外婆的声音有点哑,“小峥,你怕吗?”
“不怕。”
“骗人。这么大的手术,怎么会不怕。”
“怕。但不怕了。因为等到了。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
外婆笑了。“小峥,你是外婆最勇敢的囡囡。”
“外婆,你帮我求菩萨保佑。”
“求了。天天求。从你说要生孩子那天就求了。菩萨会保佑你的。”
“外婆,等我好了,回去看你。”
“好。外婆等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沈屿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外婆说什么?”
“说她天天求菩萨保佑我。”
“那菩萨一定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外婆求的。你外婆求什么,菩萨都听。”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很稳,很有力。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四
手术那天,李徴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纹,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纹。那时候她躺在外婆的床上,看着那道裂纹,想:什么时候能变成真正的女人?现在她变成真正的女人了。她还想变成妈妈。她不怕。等了这么多年了,不怕了。
沈屿睡在旁边,蜷着身子,被子掉了一半。她轻轻下床,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醒。她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梦。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七点,护士来了。推着一辆小车,上面放着手术服、帽子、鞋套。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换上吧。八点手术。”
她接过手术服,去卫生间换上。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裤腿卷了两道。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蓝衣服,白帽子,像一只企鹅。她笑了。沈屿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看吗?”她问。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骗人。这有什么好看的。”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屿。”
“嗯。”
“如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