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对着镜子沉默了三秒。
“你好,我是辛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昨晚你丢人丢到外太空了。恭喜你。”
她洗了脸,刷了牙,用手指把头发顺了顺。没有梳子,只能用手指。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个马尾,发现少了一根发绳——那根黑色带星星图案的。她翻遍了口袋和手腕,没找到。
算了。丢就丢了。
她把衬衫的扣子扣好,把裙摆扯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人了,才从浴室出来。
冰箱里有牛奶、酸奶、苹果,还有一盒用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微波炉一分钟。”
字迹和茶几上那张一样,工工整整的。
辛月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鸡蛋火腿的,面包很软,火腿很新鲜。她吃着吃着,忽然注意到餐桌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心理学相关的,还有一些文学类的。
她站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创伤与记忆》《认知行为疗法基础》《DSM-5鉴别诊断》《依恋与心理治疗》……
辛月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是学心理学的?还是做心理咨询的?
她把书名默默记了几个,然后回到餐桌前继续吃三明治。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响了。
辛月嘴里的三明治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转过头。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高个子,扎着低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辛月看清了她的脸。
白的。眉峰利落的。嘴唇薄薄的,抿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昨晚那双眼睛。
很黑,很沉,像深冬的湖水。但此刻在阳光下,那层冰好像薄了一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
辛月把三明治咽下去,差点噎住。她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然后——
她本来想深深地鞠一躬说“谢谢你救了我”,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昨晚好像已经鞠过了。不只鞠了,还说了“对不起吐在你车上”“对不起吐在你鞋上”“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她鞠得太深了,额头差点磕到餐桌。
那个人当时说:“不用这样。”
辛月现在想起来,依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醒了。”颜锦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的,和昨晚一样。
“嗯。”辛月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昨晚丢了十七次脸的人。“谢谢你。昨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她说得很克制,很体面,像一个正常的、有礼貌的大学生。
颜锦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昨晚那个絮絮叨叨、说她耳朵红了、说她长得好看的醉鬼,和眼前这个端端正正站着、努力维持体面的女孩,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太一样。
“没事。”颜锦说。她换了鞋——辛月注意到她的鞋是新的,昨晚那双大概已经被扔了——然后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给你带的。”
“什么?”
“醒酒汤。我妈以前给我做的方子。”颜锦顿了一下,“不过你已经吃了药,不喝也行。”
辛月愣了一下。
这个人——昨晚被她吐了一身、被她拉着找了十几个卡座、被她盯着说“你耳朵红了”的人——今天早上出门,还给她带了醒酒汤。
辛月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冬天里忽然喝到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往四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