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股气从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像被人从鼻子里点了一把火。她想咳嗽,但嘴里还有东西,想吐出来,但觉得那样太丢人,只能硬咽下去,咽完之后张嘴哈了一口气,眼眶红红地看着颜锦。
颜锦看着她。
面无表情。
但辛月注意到她的嘴角在抖。不是那种想笑的抖,是那种拼命忍笑、忍到嘴角肌肉都在抗议的抖。
“你笑了。”辛月指着她。
“没有。”
“你在笑!你的嘴角在抖!”
“芥末辣到了。”
“你不是被芥末辣到的!你是被我的脸辣到的!”
颜锦终于没忍住。不是大笑,是那种很低很轻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很轻,但很好听。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弯成两道很浅很浅的弧线,冰层下面的东西在这一刻浮了上来,辛月看到了。
是温柔。
很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柔。
辛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笑。”辛月捂着脸,“我好丢人。”
“没有丢人。”颜锦把笑收回去,但眼睛还是弯的,“第一次吃芥末都这样。”
“你也这样过?”
“嗯。在英国的时候,第一次吃,整桌人看着我流泪。”
“整桌人?”
“同学聚餐。”
“他们笑你了吗?”
“笑了。”颜锦说,“然后我一年没跟他们说话。”
辛月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太小气了吧!”
“不是小气。”颜锦认真地纠正,“是尊严。”
辛月笑得更大声了。日料店里很安静,其他客人纷纷侧目,辛月赶紧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噗嗤噗嗤的,像漏了气的气球。
颜锦看着她,眼睛还是弯的。
服务员端来了两壶清酒,一壶热的,一壶凉的。辛月伸手去拿那壶凉的,颜锦的手比她快,轻轻按住了酒壶。
“你喝热的。”颜锦说。
“为什么?”辛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上次的事?”
颜锦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按在酒壶上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到辛月知道这不是商量。
“上次的事情,”颜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辛月能听见,“不应该再发生了。”
辛月的手缩了回去。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她知道颜锦是为她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会每次都喝醉……”
“你说什么?”颜锦看着她。
“没什么!”辛月拿起那壶热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颜锦松开手,端起自己面前的凉清酒,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下杯子。
“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好人。”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辛月听到了。她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批评,不是控制,是担心。是一个不会说“我担心你”的人,用这种方式在说“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