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把文件装好,递过来。颜锦接过,签了字,扶着辛月站起来。辛月腿软,站不太稳,整个人靠在颜锦身上。颜锦搂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走出公证处。
门口的阳光很好。九月底的豫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辛月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阳光刺得她流眼泪,但她没有低头。
“木木。”
“嗯。”
“外婆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在我身边。”辛月转过头,看着颜锦,阳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她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不是因为她知道我有你。是因为她知道——万一没有你,我也能活下去。”
颜锦看着她,目光很深。她伸出手,把辛月脸上残留的眼泪擦掉。
“但你有我。”颜锦说。“你永远都有我。”
辛月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知道,所以我不怕了”的笑。
“走吧。”辛月牵起颜锦的手,“回家。”
“回家。”
她们走在豫城的老街上,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辛月走得很慢,像在丈量这片土地。这是外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是她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外婆的菜市场、外婆的公园、外婆常去的那家理发店。这里的一切都有外婆的影子。
但辛月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外婆不在了。外婆在的地方才是家。外婆不在了,这里只是一座城市。一座有很多回忆、但她无法独自面对的城市。
“木木。”
“嗯。”
“我们以后每年清明回来给外婆扫墓。”
“好。”
“带她最喜欢的花。”
“什么花?”
“洋甘菊。”辛月说,“外婆说洋甘菊好,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像她。”
颜锦握紧了她的手。她们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一把竹椅,是外婆以前坐的那把。椅子空着,阳光落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辛月站在巷口,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回头。
她想,外婆不在了,但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房子、存款、金银首饰,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月月,外婆爱你。很爱很爱你。”
以前外婆会说出来。每次辛月回学校,外婆都会站在巷口,挥着手,喊“月月,外婆爱你,到了打电话”。辛月每次都嫌丢人,说“外婆你别喊了,别人都听到了”。外婆不听,下次还是喊。
以后听不到了。
辛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牵着颜锦的手,走过那条青石板路,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外婆以前买菜的那条街。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外婆不希望她回头。外婆希望她往前走,走到阳光里去,走到有颜锦的地方去。
她走到了。
(未完待续)